合作。
這正是方琛想要的。
讓他獨自去面對一個地階武者,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別的不提,光是處於玄階巔峰的王鎮山剛才那一掌餘波。
以及幾天前他在玲瓏閣門口一腳跺碎青石板、一聲怒吼震得整條街都聽見的動靜。
方琛就能大致推斷出,這位王家家主的殺傷力遠在自己遭遇過的那兩頭一階妖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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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牙蟒的火焰再兇猛,泣血妖的鐮刀再鋒利,終究是畜生。
妖獸頂多有點小狡猾,而且那點狡猾只有在人類本身低估它們的時候才能奏效。
比如那條火蟒,無非就是靠假死這一招,就讓周子謙他們放下了戒備,湊到嘴邊去送死。
當然,這也和周子謙他們的弓箭殺傷力破不了甲有關。
可人類的腦子勝過野獸數倍,哪怕是開了靈智的妖獸也差得遠。
他的鬼步若是不能一擊斃命,那落進險境的就是他自己。
他有鬼血和妖脈加持不假,可骨子裡還是個人。
被殺,就會死。
方琛還記得前世在御鬼者圈子裡流傳過一段未經證實的故事。
說是一個駕馭了兩隻厲鬼的頂尖御鬼者,卻被普通人用迷藥放倒了。
鬼不會死,但人有弱點。
人類本質上是一群高攻低防的脆皮罷了。
什麼妖化、什麼真氣,你只要沒有及時用出來,那就是一坨肉。
所以他不得不謹慎。
這趟渾水,能借刀殺人最好,犯不著自己沖在最前面。
同樣,他也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王鎮山這種人老成精的角色,一旦嗅到你的真實意圖,那自己就被動了。
方琛不打算把主動權攬到自己身上。
要看王鎮山敢不敢下這個決心。
若是這位一家之主思來想去還是不敢動手,那方琛也有備用方案。
找個地方藏起來,等銘牌一到手,找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把林瑜抹了脖子,然後遠走高飛。
王鎮山見方琛久久不語,又開口道:「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方琛腦中念頭轉了一圈,報出一個化名:「無天。」
王鎮山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嚼,笑了一聲:
「好一個無天,無法無天,倒是配得上閣下的做派。」
他頓了頓,又說:「那無天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方琛依舊是那副沙啞的聲音:
「我說過,沒有什麼籌劃。
路過此地,兩個宵小惹怒了我,被我殺了,再做個順水人情罷了。
王家主若想對付林暮白,定好時日與地點告知於我,屆時我自會助一臂之力。
若是打算就此揭過,從長計議,那便當什麼事都不曾發生,我這就走。」
王鎮山沉吟了很久。
「林暮白可不好對付,他踏入地階多年,早已練就了護體罡氣,尋常刀劍連他衣角都傷不到。」
方琛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那是你的事。
王家在青石鎮紮根多年,總不至於連個幫手都找不到。
比如那位拓跋衍。
據說本該是你的女婿。
這麼算起來他也是苦主。
若能將他拉過來,加上你我二人,再輔以你的人脈勢力,這樣若是還不成……」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那我還是勸王家主老老實實把令嬡安葬了,就此作罷。」
「你!」
王鎮山鬚髮皆張,右手猛地握拳,指節捏得咔咔響。
但他沒有出手。
片刻之後他冷哼一聲,臉上的怒意反倒收斂了起來:
「你莫要激我,林家這顆釘子,我早就想拔了,只不過……我要如何確信你到時候會出手?」
方琛朝地上那兩顆人頭和郭昀的屍身揚了揚下巴:
「你的人搜了三天都沒找到的殺手,我替你殺了,林家的護衛頭領,我替你綁來了,這還不算誠意?放心,我說到做到。」
王鎮山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終於點了頭:
「好,三天後,小女頭七,那天清晨,也是她出殯下葬的日子。
我會想辦法把林暮白和林瑜都請到府里來。
地點就在王家。
到時候,希望閣下莫要食言。」
「三天後。」
方琛重複了一遍:「你們動手的那一刻,我一定現身,告辭。」
王鎮山抬起一隻手:「請。」
方琛沒有翻牆,而是大大方方地從正門走了出去,幾步便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王鎮山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朱昂走近兩步,壓著嗓子道:「老爺,此人……能信得過嗎?」
王鎮山冷冷哼了一聲:
「信不信得過另說。
但林暮白和我的梁子已經結下了。
嵐兒下葬那天,我要親手拿林暮白的頭顱給她祭靈。」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人。
「朱昂,從此刻起,府中所有此刻在這座院子裡的人,三天之內不准踏出王家半步。
你親自派人看管,有敢擅自外出的,不用稟我。」
朱昂心頭一凜,抱拳應是。
方琛離開王府後,沿著冷清的街道走了很長一段。
青石鎮沒有宵禁,但這小地方一到夜裡便沒什麼人,除了幾處賭坊和酒樓還亮著燈,街上空蕩蕩的,連更夫都懶得往這邊走。
他拐進一道窄巷,確認前後左右都沒有任何動靜,這才迅速脫下那身黑衣和面巾。
謹慎起見,他催動鬼氣,發動鬼步,整個人無聲無息地瞬移到了十幾米外另一條巷子的陰影里。
直到這時,他才整了整衣襟,以一個普通鎮上青年的姿態,融入了夜色。
丹田裡的鬼氣已經見底了。
潛入王家時他幾乎是連著一串鬼步摸進去的,穿院牆、過廊道、避過所有護衛的視線,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目光的死角上。
消耗確實不小,但方琛一點也不心疼。
鬼氣和真氣妖氣不一樣。
用得越多,身體反而越舒坦。
而且讓對方覺得你高深莫測,增加了談話的籌碼。
青石鎮雖說不小。
論面積都趕上前世一個縣城了,鎮中有一條穿城而過的河道,當地人稱秀水,兩岸長滿了野柳和灌木,草叢密得能沒過大腿。
這時辰想出鎮也不現實。
鎮門早關了,沒有特殊路引叫不開,他也不想在今晚惹人注意。
方琛沿著河岸走了一陣,找了個僻靜處。
他盤膝坐下,算算時辰,距離上次運功剛好過了五個鐘頭,經脈里的廢氣已散乾淨,正該新一輪煉化。
入定運氣,先催動正氣訣補滿丹田,又調出妖脈里的力量溫養左肩窩那條新生的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