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子陡然睜開眼睛,從入定中醒來。
即便老李不開口,他也察覺到對方的到來。
因為人未至,天地先變!
空氣里的濕度在變化,風的方向在變化,山頭的溫度在下降,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呼風喚雨。」雲笈子嘴角微揚,「果然有點實力。」
烏雲徹底遮住了月亮。
山頭陷入一片漆黑,青白燈火的光變得微弱,像風中的殘燭,搖搖欲滅。
(請記住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t҉҉w҉҉k҉a҉҉n.҉҉c҉҉o҉҉m 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陰風驟起。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出意外,下一秒便會有雨水降臨。
然而。
雲笈子不會讓對方稱心如意的布置天時地利。
這位老天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伸出右手,探入道袍的袖口,摸出一張黃紙符,只是隨意的撕了幾下。
一張長方形的黃紙,被撕成邊緣略顯粗糙的圓形。
撕完,他輕輕一彈,那張圓形的黃紙從指間飛出去,飄飄悠悠地升上天空。
黃紙飛過松樹的樹梢,飛過山頭的霧靄,飛到烏雲與大地之間的虛空里,隨即懸停。
然後……它像燈泡一樣亮了起來。
圓形的黃紙變成了一個圓形的月亮,高高掛在漆黑夜空,皎皎月光灑落下來,將整座山頭籠罩在一片清輝之中。
陰風停息,烏雲消散,雨自然也沒能落下來。
呼風喚雨的手段,就這樣被老天師輕易破解。
老李依靠著樹幹,抬頭仰望夜空的紙月亮,嘖了一聲:「嶗山道術?牛鼻子,你涉獵挺廣啊。」
雲笈子捋了捋鬍鬚,語氣平淡:「活得久,涉獵廣,學得多,什麼都略懂一二。」
「你這叫略懂?」老李翻了個白眼,「嶗山的看家本領,被你學了個一乾二淨。」
「人家辛辛苦苦召來的烏雲,想要呼風喚雨,給『天時』湊個『地利』,也被你隨手破去,這叫略懂?」
雲笈子淡然一笑,看向半空中的紙月亮。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出清癯的輪廓和微微眯起的眼睛。
不知何時,紙月亮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像映照在水潭裡的月亮,虛虛實實,有漣漪輕輕蕩漾,似乎只需一指頭戳去,玉盤便會破得一池碎銀。
「來都來了,現身一見吧。」雲笈子道。
「龍虎山的老天師,還會嶗山道術?」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忽遠忽近,迴蕩四方,像冬天的溪水撞擊石頭,又像深秋的風穿過竹林,超然出塵,有種不屬於人間的縹緲。
煞是好聽。
高掛雲端的紙月亮,鋪出一條路,月光凝成,像一層薄薄的白霜。
白霜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影子。
纖細婀娜,宮裙飄舞。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廣寒宮的嫦娥下凡,降臨人間。
「鏡中花,水中月,不愧是鏡鬼,果然深諳幻術一道。」雲笈子讚嘆。
「在老天師面前還是班門弄斧了。」
月娥仙女踏著月橋臨塵,輕輕落在山頭。
月光落在她身上。
紅衣如血,長發如墨,腰間繫著白色的繩帶,裙擺在夜風中輕輕拂動,但腳邊沒有風,只有她的裙擺在動,周圍的草葉一動不動。
她從月光里走出來,蒼白的皮膚襯托出玉潤的光澤,五官精緻,眉眼如畫,嘴唇殷紅,擁有人間難得一見的絕色。
雲笈子看著她,目光詫異。
他見過不少妖魔鬼怪,也見過傾國傾城的皮相,不會被任何外表所動。
但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隻厲鬼,確實不一般。
當然,絕非她長得好看。
是因為她站在這裡,站在六丁六甲神將的包圍中,站在龍虎山當代天師的面前,毫無懼意,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防備。
沈青鳶站在祭壇前,月光落在她身上,紅衣似火,打量四周。
「老天師,擺這麼大陣仗,強如您還如此小心謹慎嗎?」
「六丁六甲神將,拉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幫手,提前布置好法壇,只為對付小女子?殺雞焉用牛刀啊!」
深不可測?
老李深感滿意的點了點頭,心道:「這個女鬼長得漂亮不說,眼力勁兒也挺好,倒是不壞。」
雲笈子笑呵呵的回答:「人老了,惜命,穩健一點還是好的。」
這一代的天師就是這樣,獅子搏兔施展全力,分明強的過分,還穩健的一批,簡直不給鬼任何活路。
跟他對陣,拿頭贏啊?
「況且……面對鬼王之上的聻,自然小心為妙。」
紅衣搖頭:「恐怕讓老天師失望了,來這裡的並非本體,只是一具鬼王實力的分身而已,況且,我來此另有目的,並非鬥法。」
「哦?」
「你覺得貧道身為天師,會跟一個厲鬼閒聊嗎?」雲笈子似笑非笑的打量著紅衣,盤坐蒲團,沒有起身,雙手抄進道袍袖筒,已經悄然捏住五張紅色符篆。
大有一副對方回答不滿意,他就直接開大,一波秒殺對面的架勢。
「會的,因為……」紅衣嘴唇微動,跟雲笈子溝通起來。
與此同時。
深夜十二點,寧辰正在出租屋睡覺。
空調開到24℃,但房間內的溫度正在飛速上升。
牆壁迅速變化,像被火燎過的紙,出現焦黑痕跡。
熱!
非常的熱!!
寧辰翻了幾個身,直接被熱醒,猛地睜眼,嚇得直接罵了一聲「臥槽」。
「起火了?」
入目全是熊熊燃燒的烈火!
濃煙四起,散發刺鼻的焦糊味,嗆得他喉嚨發緊,劇烈咳嗽起來。
火焰已經四處攀爬,點燃一切可以燃燒的事物。
「咳咳咳……」
寧辰腦海飛速運轉,強行鎮定,連忙起床,一把扯起床單,準備披著去洗手間,把床單打濕,然後用濕毛巾捂住口鼻,再尋找逃生機會。
就在這時,身前「哐當」一聲巨響。
緊閉的衣櫃門猛地彈開了!
柜子空蕩蕩,沒有掛一件衣服,只有內壁印著一個完整的人形焦痕,輪廓清晰,像有人被活活燒死在裡面。
「!?」
還沒等寧辰反應,人形焦痕脫離木板,化作一具焦黑屍體,一步踏出衣櫃,僵直的焦黑手臂抬起,朝著站在床邊的寧辰狠狠掐去。
「啊???」
寧辰驀地一呆。
不是哥們,真給他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