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正午的秋日陽光帶著充足的暖意,林恩沒有聲張,而是理了理衣服,悄悄地站在圍觀人群的後方觀察著。
「神明在上,那是什麼東西啊,小湯姆快回來,別靠太近!」
一個老婦人拽著自己的那好奇的孫子,同時皺眉打量著,而像她這般好奇的人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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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我聽雷爾大人說,這是獸人……」
「什麼?!」
一個裹著頭巾的中年婦人不由得退後兩步,擔憂地掃了一眼四周,圍觀人群大都是些婦孺和老人,年輕的壯漢子都去工地了,要真是獸人,那還得了了!
「我小時候可聽我奶奶說過,獸人一天要吃掉三個不聽話的小孩子,晚上還會變成野獸出來抓不睡覺的人!」
她拽著身邊同伴焦急地說著,顯然對此深信不疑並打算將之一代代地傳遞下去。
「你小點聲!」
她的同伴是個比她年長些的婦人,臉上多了些歲月沉澱下的沉穩,儘管她也不自覺地退了半步,但那是因為被自己這個同伴拽的。
「胡說八道什麼,要是真吃人,大人會往荊原裡帶嗎,而且你也不看看,剛剛雷爾大人不是進去了嗎,上次看見矮人也是這副樣子,丟不丟人。」
儘管她話說得相當在理,但她的視線同樣忍不住往安置點獸人的方向飄。
在這之前誰也沒見過真正的獸人,青灰色的皮膚和壯碩的塊頭以及略微突出的獠牙,倒是跟工地上那些青紋石有些相似。
恐懼和戒備仍然存在,但是雷爾和周邊維持秩序的荊原戰士們的存在讓圍觀的婦孺們多了幾分底氣,尤其是這些戰士不久前還打退了旁邊領地的襲擊,據說那是一場漂亮的勝仗。
所以,此時縈繞在人群中的情緒變成了一種更強的東西,那就是……好奇。
在娛樂匱乏的時代,有這麼一個奇聞出現,足夠成為他們許久茶餘飯後的談資。
站在外面的獸人們明顯有些不自然,但他們同樣無可奈何,裡面洛莎祭司和外來的人正在談著重要的事情,需要一個足夠寬敞的安靜地方,而且獸人們日常也需要曬曬太陽來幫助維持體溫,這樣可以減少食物消耗。
林恩若有所思,這些傢伙承受著陌生人這些稀奇古怪的視線,被當成怪物對於他們來說肯定也不是滋味,尤其是之前他們還被關在囚車裡,荊原領民的視線可能會讓他們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
正當林恩打算開口解釋一下時,兩個稍矮一些的孩子從圍觀的大人腿邊擠到了前面,直到被維持秩序的士兵攔下才停。
「大塊頭……」
一個小孩氣喘吁吁地停下,朝著在地上曬太陽的古拉什大喊。
古拉什望了過來,看著這個還沒他一條大腿高的人類幼崽,腦袋歪了歪,似乎是在發問。
我,我嗎?
「喂,大塊頭!」
另一個小男孩見這個獸人沒有露出兇相,膽子更是大了幾分,自來熟地開口。
「聽說獸人空手就能打死一頭大棕熊,你可以嗎?」
古拉什的耳朵抖了抖,他的通用語不算好,儘管被抓到了人類的地盤一段時間,但是他還是沒學會多少,此時只聽懂了幾個詞,什麼大塊頭什麼熊什麼空手的。
應該是說自己吧。
自己確實是熊人沒錯,也沒有拿著東西。
他看著這個小人類臉上不同於其他大人類的表情,那亮晶晶的好奇,他曾在部族的幼崽臉上看見過。
古拉什略一思索,點了點頭認下了。
「哇……」
周圍人頓時發出了一陣驚呼。
雖然獸人的傳聞不多,但是大棕熊是個什麼概念人們還是清楚的,而這個傢伙居然如此乾脆地承認了。
而友善的表現也讓一些只敢遠遠圍觀的群眾靠近了不少,而一些眼尖的傢伙則看清了這些獸人更具體的模樣。
與人類相似的五官,古怪的表皮……還有他們身上那些鐐銬磨出來的痕跡還有身上的鞭印,還有那瘦的不太正常的體型。
荊原人或許不太認得,但是其餘領地偷跑出來的或是逃荒而來的大多明白,這些痕跡代表著什麼。
「天吶,瞧瞧他們的樣子……怕是許久沒有吃上一頓飽飯了。」
一個湊近了些的婦人低聲開口,她和丈夫是最早來荊原的那一批流民,和外來的饑民們天生就有著相同的遭遇,儘管物種不同,但是遭受過相同的苦難總是讓人容易共情。
一個路過下工的男人聽到動靜湊過來看了兩眼,打量著
「嘖,這不是和我剛來那會差不多嘛,都餓得皮包骨了,就這還怎麼打熊,能推得動獨輪車嗎?」
他語氣中帶著一份過來人特有的從容,同時還帶著揶揄,不過四周沒人附和他,大家都知道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他也只能訕訕地笑著。
而在另外一邊,一個背著包袱的流民好奇地湊了過來,他從外地來荊原投奔遠房的表親,剛做完登記準備去安置點領一口粥喝,路上就看到了這熱鬧的景象。
「誒誒誒,讓我看看讓我看看,裡面怎麼啦,有人打起來了嗎?誰贏了?哪個是好的?」
婦孺和老人自然是擠不過這個傢伙的,而當他擠到前面時,卻發現景象並不是他想像的兩個人揪著頭髮互毆,而是幾個異色皮膚的大塊頭,那些非人特徵讓第一次見識到獸人的他心臟一縮。
剛剛路上他就差點撞到一個矮人巡衛,怎麼這裡還有這種怪物?
「這…這這這,這裡是荊原嗎?這些怪模怪樣的傢伙是怎麼一回事?」
他語氣中的那份誠摯的茫然很快得到了解答。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已經回答了多次這樣的問題,而且他並不介意再來一次,向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外來者解答,正好展示他的博學。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荊原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