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行人來到第三站,也就是安德羅一開始被林恩反問後提出的地點,正在施工的備料場時,天色已漸晚。
早先組織起來的勞工們已在此為備料場的開工努力了一陣,而烹製晚餐的陣陣炊煙也裊裊入雲,河邊地勢泥濘,車駕難行,幾人只能步行前往。
而等他們靠近了備料場的施工營地,就聽到其中傳來熱火朝天的議論。
「我聽說,這座花園要建到天上去……哎呦喂,你們說,大人是不是瘋了?」
旁邊的人一時安靜了下來。
「可閉嘴吧你,吃了頓飽飯看把你能的。」
「就是,今年這收成,要不是大人開恩,你連草籽都吃不上!白眼狼!」
「我……我可不是,我就是好奇呀,你們不好奇嘛,什麼樣的花園要建到天上去?光憑我們這些人能建的出來嗎?不得有魔法師或者術士啥的嗎……」
聽著這傢伙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西拉斯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他是真害怕這些個不張嘴的刁民說出什麼冒犯的話來,讓好不容易有了振作跡象的林恩大發雷霆,然後像以前一樣甩手不干。
林恩本人對此則是無感,他巴不得認為自己瘋了的人越多越好,他們不信任自己,自然不會認真幹活,不認真幹活虧的又不是他的錢。
他沒開口,只是沿著既定路線向著備料場建設的碼頭前去,四周有人看見林恩出現,紛紛站起身來遙遙行禮,林恩只是揮手回應。
而剛剛那個說領主瘋了的民工,此刻已是冷汗直冒,不敢抬頭,生怕抬頭對上一雙冷漠的眸子,宣告自己的刑期。
「大人,您看,按照您的需求,我們在荊河邊開工的這個備料場,將直接接收沿河而下的各種建築材料,到時候肯定能替您省下一大筆錢!」
老霍克趕了過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自豪地開口。他一瞥眼,見林恩鎖著眉頭,以為對方有哪裡不滿,便小心翼翼地找補道。
「當然,就是現在大夥都沒太大力氣,干起活來慢了些。」
他當時可沒想到人來的那麼快還那麼多,要是跟這群人說先歇著吧,飯就不管了,怕你們吃空餉,領民們的反應能把他殺咯,可要直接開工,他的選址還沒定好,只得選了個折中的方案,先把工程的必要輔助設施建起來。
而一聽老霍克這話里話外替自己省了不少錢的意思,他就有些心疼。
西拉斯和安德羅等人則是趕快和自己的助手對接著相關信息,力求之前安排好的人員編組和統計等事項能夠落實,保證工程不出大的亂子。
林恩掏出地圖,三個選址他都實地考察了一番,荊河邊毫無疑問被他否決,這個地方實在太過便利,若是選擇這邊開工,四個月後自己等不到春季的洪水,系統的結算就先來了,這怎麼也做不到虧損最大化。
西拉斯提出的丘陵則直接被系統否了,想都不用想。
暮嶺邊上虧損起來確實方便,運輸費用便能占個大頭,可是完成之後的估值也極有可能水漲船高,系統的奇觀估值標準,可是由系統根據工程完整性、美學價值和技術含量及社會影響等綜合維度判定。
如果真的耗費巨資在暮嶺邊上建起一座合格的空中花園,林恩自己都感覺其中的美學價值可能高出自己的預料。
但這一趟選址之行並非一無所獲,林恩在暮嶺測試了一圈,在那個範圍內,都是不被系統警告的奇觀建設地址。
而他完全可以不按托比的建議把奇觀建得能讓所有路過的人都看見,而是在圓圈的邊緣,在嶺頂的深處立起空中花園,這樣既延長了運輸路線,又增加了運輸費用,還降低了這座奇觀在領地中的美學價值。
太對了。
西拉斯統計好了大致的信息,見林恩此時從沉思中抬頭,立刻插縫匯報。
「大人,此次勞工調動人數還有相關器具保障……」
「我知道了,你看著辦就行,記得讓托比入好帳,該做的監管不要少,到時候資金來我房間取。」
「好的。」
西拉斯聞言只是翻了一頁紙。
「安德羅和他的助手根據村老上報的勞工,更新了領地戶籍冊,諸村落領民無重大變化,各村……」
林恩聽著就感覺自己的頭隱隱作痛,同時也對西拉斯如此盡責的表現感到惋惜,自己已經做到了如此程度的放權,對方卻依然不貪一分一毫,沒有在虧損上為自己做出一點貢獻。
但自己卻又完全離不開這位政事嫻熟的老管家,要是沒有西拉斯,他連留在領地虧錢的想法都沒有,這麼多事務光煩都能把他煩死。
「這些我都知道了,你按照以往慣例把握即可。」
林恩尋了個西拉斯翻頁的間隙開口,展開了地圖,向他和旁邊等待匯報的托比等人展示了他的最終選址。
「結合一開始我的預案和你們的提議,再經過實地考察,我決定最終將我這座花園的選址定在暮嶺。」
話音一落,除了托比臉上難掩的興奮神情和安德羅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以外,包括西拉斯在內,諸人聞言都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花園的選址問題懸而未決就興師動眾,大家都有一種沒有方向和目標的空落感,當林恩真正確定了施工地點後,這項工程其實才真正開始。
林恩見西拉斯果然收起了匯報事項,轉而安排起了勞工們的分派和臨時工棚建設事項,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之後這些事情按照慣例不會再進行匯報,而是進入西拉斯自主把握處理的階段,除非實在有需要自己這個領主出面和確認的事項,短時間內西拉斯是不會再來拿政事勞煩自己了。
林恩感到一陣自由的風吹過,此時托比從邊上遞了一碗黏糊的湯狀物品到他面前。
「大人,一天的奔波下來您也餓了,要不先填填肚子?」
林恩恍然,自己從醒來到現在,似乎還真是粒米未食滴水未進。
一件事接一件事地砸來,他還沒顧上吃飯,眼下看著這賣相慘不忍睹的黏糊物,心裡居然罕見地有了點食慾,他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