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還沒到黃昏,距離自己和村老們約定的時間還早得多,而老霍克已經擠了進來。
「大人,感謝您的恩賞……按照您的要求,我們把村子裡能幹活的人都拉來了,湯姆他們還在外面組織,您看我們到哪裡開工呢?」
他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絲激動。
「我沒有恩賞你們,這都是你們為我建造工程應得的。」
林恩輕咳一聲,嚴肅地糾正了老霍克話語中的失誤,同時緩步向前,邊走邊思考著對策。
人既然到了,自己肯定不能讓他們光在這邊吃空餉,這樣下去百分百會被系統判違規,但是沒有找出一個合適的虧錢選址,他又覺得心有不甘,要是草草選個地址開工,沒虧多少怎麼辦呢?
林恩推開門,儘管有心理準備,但院子裡的人比他想的要多一些,外面的土路也站滿了人,他們看到林恩出來,紛紛主動行禮,而藉此機會,林恩也在打量著自己的領地的領民們。
不是翻找記憶中模糊的景象,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駝背的老農還有面黃肌瘦的男人和背著孩子的婦女,林恩明白自己雇下這批人肯定是一大筆的虧損,但他內心深處隱隱有些顫動,他們不是自己帳簿上的數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但這點小小的憐憫便從他腦海中滑過,畢竟這一切不是他造成的,冤有頭債有主,領民們過成這樣,理應找原本的領主和國王討要說法,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自己要做的不過是儘可能地榨乾系統的資金,在這過程之中,這些人還能分到不少好處,論跡不論心,自己這個好人也不應該被人拿槍指著。
他有了辦法,輕輕地揮手,然後回頭說道。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先把備料場建起來吧,隨……找個合適的地方,就在荊河邊上,之後運石料和木材少不了從那裡過,總得有個接收的地方,老霍克。」
林恩差點就要說隨便找個地方,但他心中一緊,明顯感覺到了系統即將警告的壓力,立刻改口,自己今天已經兩次觸發系統警告了,還是謹慎一些為好,不能把虧錢的意圖表現得太明目張胆了。
「是!」
老霍克趕忙應下,林恩示意雷爾和老霍克一起去,外面烏泱泱的人群之中,還能見到幾個零星的侍從在維持秩序,但明顯有心無力,領民們沒有亂起來,全靠著各個村老們的維持和他們剛剛出發前吃上的一點糧食,還有被許諾下的希望。
西拉斯則敲了敲拐杖,示意托比和安德羅過來,林恩不動聲色地聽著。
「這群人亂的不像話,安德羅,你記得把之前領地的戶籍冊拿出來,再和幾個村老核對一下,哪些村都出了哪些人,一個村的編出幾隻隊伍來,不同村的不要混編,讓雷爾擴編一下侍從隊伍,防止發生亂子時管不住,工程那麼大,你和托比光靠一個助手肯定不夠,把之前那幾個助手也召回來。」
「明白。」
林恩一聽,腦海中那些瑣碎政務的記憶全都涌了上來,讓他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好將這些東西晃出去。
極目遠眺,林恩的目光順著荊河與遠處山脈的斷口飛躍,直達天際線上還未落下的秋日,這是他觀賞這世界風景的第一眼,與記憶中那隔著層玻璃般的模糊景象不同,如此地清晰與震撼,更讓他心中的冒險之魂熊熊燃燒。
「自由的鳥兒是關不住的。」
林恩在心裡無聲地念叨著,然後決定先從踏出子爵府開始探索這個新世界。
「大人……請等一下,請您容我說句話!」
而就在這時,一個看上去忠厚老實的村民逆著涌動的人流向著林恩走來,他奮力擠開身邊人的樣子格外扎眼,西拉斯眉頭一皺,托比和安德羅心領神會,低聲讓一邊的侍從靠了過來,在他離林恩身邊還有段距離時被攔了下來。
「你是?」
林恩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村民,這人和其他人沒什麼區別,瘦且衣衫單薄,身上帶著髒污。
「大人,在下莫爾,請您饒恕我的冒昧,我聽聞您要建立一座前所未有的花園……」
他喘著氣,低頭行禮,姿勢標準得不像農民。
「所以?」
「所以……我覺得您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在東境商隊做過三年帳房,也管過十多人的小工程隊,懂讀寫、會算帳……」
莫爾條理清晰地說著,旁邊的村民們表情不一,但顯然和這傢伙不太熟,老霍克聽著他的介紹有些疑惑,這個年輕人他認識,剛遭災那會說是其他地方逃荒來了,可之前也沒跟自己說過還有這種身份呢。
林恩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內心卻升騰起了一股警覺,他感覺整個人不對勁,不是危險,而是……麻煩。
莫爾抬起頭,眼神堅毅,而從他身邊經過的人群中,有人議論和咋舌,這話說的,就好像在暗示如今的簿記員托比和管家西拉斯辦事不行一般,大家腳步都慢了下來,期待這一場意料之外的樂子和談資。
托比眯了眯眼,沒有在這個時候貿然出言,而是和西拉斯一樣安靜地等待林恩的決斷。
林恩聽到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時心中警鈴大作。
省下許多不必要的開支!
該死的傢伙,你在說些什麼,什麼叫不必要的開支?!
他大腦飛速運轉,自己要是當眾拒絕一個毛遂自薦的可用之人,這也太不對勁了,直接收進子爵府,讓他當一個簿記員助理?也不行,萬一這傢伙真有能力幫自己省錢怎麼辦,自己需要找一個理由……
他忽而想起了自己在公司里吃過的大餅,想起了那些從他左耳進右耳出的廢話。
「咳……莫爾,你剛才說你管過工程隊,懂核算,那你知道,一座真正偉大的建築,靠的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