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還俗下山了?」林孟追問道。
而被他追問之人聞言愈發不耐煩直接翻了個白眼。
「清風觀向來不養閒漢,我這當然是被趕下山的。
若是能夠在山上吃白飯,我腦子有病自己下山還俗?」
「如今是雨季,乾宮山上物資運輸不易,觀內養不了那麼多閒人。
聶管事已經在清退清風觀內的閒雜人等了。
你自己也當心著點兒,別以為自己是個破編竹簍的就高枕無憂了。」
平日裡眾弟子還要講究個尊師重道,跟師兄弟們表現出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但是此刻眾人已經要被趕下山,只感覺渾身的戾氣無處發泄。
哪裡有功夫跟林孟唱什麼師兄弟之間和氣的樣板戲。
眼下他看林孟只是因為能編竹簍而能多在山上賴一陣子,
都只覺得一股子邪火從腳底板直穿天靈蓋兒,心裡直呼不公平。
林孟放眼望去,多數人已在收拾行李,上山蹉跎了幾年歲月,最後只是攢下了幾兩工錢。
多數人都是面色灰敗,只是悔恨為什麼沒有選擇在坊里當幾年學徒,現在說不定也學到了一點手藝。
如今在清風觀幹了幾年雜活,卻是半點長進都沒有,只是空漲了年歲,未來不知道究竟何去何從。
另一部分人只是神色愚訥。
他們家裡多是佃戶,本就只有給人種田這一條出路。
家裡送他們上山,本就不抱有什麼希望。
而如今他們回去,也只是跟著父母一起當佃戶給人家裡種田罷了。
只有少部分人,神色只是略帶感慨惆悵。
林孟認出其中一人名叫孫青,他樣貌周正與周圍髒兮兮樣如驢馬奇形怪狀的各種雜役弟子顯然不是一掛。
這孫青卻是家裡面有幾間鋪子的。
家裡送他上山只是嘗試,希望他能搏個道籍,若是實在不成,就回家繼承商鋪。
而孫青,也是眾人之中最接近練通了白猿披掛,有機會入道籍成為正式弟子的那人。
「孫師兄怎麼也選擇了下山,若是在山上再多練幾日白猿披掛,應當還有入個道籍的機會。」
林孟上前主動搭話道。
孫青一愣,沒想到林孟這個往日的悶葫蘆居然會主動上來搭話。
若是放在往日,他可能懶得應答。
但是眼下正是惆悵之際,他也正是要找人傾訴的時候,因此便緩緩開口道。
「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事情,眾所周知,凡俗武道有三層境界,鍛血、通絡、力貫周身。
越是上乘武學,對第一關鍛血的要求越高,要練成所需要的氣血量越大。」
「觀里的白猿披掛又名白猿樁,講究的不是招式精巧招招致命殺人要見血,
而是直塑本源講究的是固本培元,力求養出一身雄厚的氣血。」
「若是白猿樁那麼容易練通,那旁人也不用在山下武館當學徒,以後只能出來當個鏢師護院了。
直接人人都上清風觀,當個正式弟子入道籍得了。」
「要知道,招式易練,氣血難得啊。」
孫青說罷,眉宇之間更添幾分鬱氣。
他也算是在武道上小有天賦,卻沒想到會在白猿樁上折戟沉沙。
接連幾次,遇到每半年一次的師長考巡都是直接被篩了下來。
「你若是有心,我店裡正在招夥計,你可願來?」孫青突然想到什麼,直接開口道。
他看這林孟也算是面容俊朗,說話口齒伶俐。
這條件在清風觀里雖然算不上什麼,但是在一眾歪瓜裂棗的雜役弟子裡面卻算得上是出挑的了。
他如今自己要下山接手長輩的商鋪,但卻缺自己身邊的一套班子。
他剛剛是想起林孟在往常幾年裡對他都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恭順樣子。
再加上最近似乎是開了竅,比以往聰明了不少,正是留在身邊當個跟班的好人選,這才開口。
「多謝師兄好意,但我已決定留在觀內搏個前程,準備向管事申請日後上山採藥去。」林孟拱手道。
孫青一時語塞。
上山採藥,據他所知,絕不是個好活計。
旁人只看到上山採藥亦或者下海撈魚,說不定就能採到什麼靈植靈物,亦或者是撈到寶魚。
但是腳下一滑手上一松,直接墜入山崖的採藥人比比皆是。
腳下的山岩甚至是泥巴,都有可能害了人命。
更別提草藥看著仙靈,但這綠油油的葉子下面指不定就藏著各種毒蟲毒蛇,一口就能要了人命。
敢上山採藥的,要麼就是家裡早有家傳的本領。
要麼就是有一身武功在,能夠在山崖之間行走。
他倒是真的錯看了這個林師弟。
原本以為林孟是個腦子拎得清的,現在看來,卻是個接近瘋了的賭徒。
孫青本想勸上兩句,但最後還是直接搖搖頭,轉身離去。
而旁邊之人也多是詫異地看著林孟,只道林孟居然把這天大的機會都放過去了
然後旁人便追著孫青跑過去,問起當夥計的事情。
能夠在孫青這少東家的身邊當個夥計,可比回家種田要強太多了。
等眾人再瞥到林孟居然是纏著別人在請教白猿披掛,更是啼笑皆非,心裡已然明白。
林孟居然是連白猿披掛都沒認真習過。
若是真的當初用心習了,早已知道這白猿披掛有多難練,不會心存僥倖。
林孟默默無言。
白猿披掛再怎麼難練,卻也是能練出一絲氣血出來的,算是個錘鍊氣血的法門。
而他如今缺的,正是錘鍊氣血的法門。
其他人可不知道,他裝備欄裡面塞入了氣血丹。
只要每日習練錘鍊氣血的法門,就能額外增加氣血。
到時候靠著堆積氣血量再逆向把白猿樁的進度給推上去。
等白猿樁練成,再進入道籍。
而上山採藥,說不定也能跟著其他採藥人學到一兩手武功。
至於當初為何不曾認真習過白猿樁……
孫青練白猿樁,那是觀里的武師教頭接連教了幾周,幫孫青打好了基礎。
最後是教頭看孫青實在是練不出來這才作罷的。
而林孟當初練白猿樁,武師教頭只是看了兩眼就直接搖頭。
教頭心中多半是做了個根骨中下資質平平的判斷,就不再理會。
他只在進入道觀的當日看過一遍演示白猿樁,自此就再也沒有機會。
一周之後,雨稍微停了些,卻是一批面貌青稚的半大毛孩子道童又上了山。
而林孟申請上山採藥的請示,也到了聶汪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