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坷垃位於施法者軍團的核心部位,被緊緊地守護在最中央。
騎士團身陷重圍,橫斷城的各種怪物軍團面露狂熱,不顧生死地簇擁著向騎士團的兵鋒圍去。
雖然身邊的怪物同伴一批又一批地死去,但是在怪物們眼裡,這不過是提前回歸龍主的神國,在它們眼裡,自己的龍主就是神靈的化身。
一名又一名的全甲騎士在無窮無盡的怪物撲咬下,從戰馬上跌落,然後被踐踏成肉醬。
在激烈的戰場上,摔倒本就意味著死亡。
金坷垃神色冷酷,在他眼裡,只要自己與施法者軍團能夠保存下來,其他的軍隊哪怕全部陣亡,也是戰略性勝利。
甚至哪怕施法者軍團也損失殆盡,只要自己能夠活下來,也能夠接受。
施法者軍團不斷將增幅法術甩到前方的騎士團,然後用各種強大的破壞性法術轟擊前方的怪物包圍圈,為騎士團營造出短暫的衝鋒距離。
薇古婭和莉莉絲噴吐出毒霧,籠罩向人類聯軍的兩邊側翼,不斷腐蝕殺死行軍稍緩的步戰軍團。
人類的步戰軍團中不斷有著士兵慘叫,跌倒在地四處打滾,然後被徹底融成膿水。
『快了,只要再往前突進五百米,就能抵達魔法塔與魔法陣列的輻射範圍,到時候所有的叛逆與敵人都將敗倒在白銀城的......』
菲多看著下方的戰場形勢,沒有急著出手,這或許是橫斷城最好的練兵機會。
橫斷城的軍團成立至今,也沒有經歷過多少正式的與強大正規軍交戰的機會,如今,正是橫斷城火煉真金的時候了。
他振動龍翼,掠過戰場。
如果橫斷城的怪物軍團無法阻斷這些人類聯軍,那麼將由他來進行掃尾。
......
廣袤的草原上,赤著上身的光頭武僧腳踏星點步,速度奇快無比,左右搖擺著,好像在躲避著無形的攻擊。
他已經很累了,曾經的苦修生涯成了如今支撐他堅持下去的最大底氣,如果換成其他任何一個超凡職業,此刻必然已經筋疲力盡。
蓋亞心中有些苦澀的笑意,他想起了自己在進入修道院之前的生涯了。
他曾經是比爾城的底層混混家族出身。
比爾城是拉什爾帝國的一座海邊港口城市,這裡充斥著海盜、黑道家族、異族流浪者。
比爾城的底色就是混亂、罪惡與財富。
但隱藏在混亂與罪惡之下的,是經歷過血與火磨礪的極致情義。
蓋亞全名蓋亞·花山。
他身上銘刻的花紋,也不是什麼強大的魔法紋路,而是花山家族的『武僧行』,銘刻的是一位無名的苦修士。
某日,一名流浪的苦修士來到當地的混混家族花山家請求留宿,旅途勞頓的他受到了花山家無微不至的款待。
就在當天深夜,由十餘名成員組成的海盜團伙,闖入花山家。
哭嚎震天,一家五口慘遭殺害,在這場空前的悲劇之中,只有一人倖存。
花山家的獨子泰亞·花山,竟然毫髮無傷地活了下來,其原因是——面對當天深夜的飛來橫禍,那位流浪武僧自知不敵海盜,便背起彌吉,將他藏在裝水的石缸之中,背負起來。
隨後孤身面對成群的狂妄海盜,保持雙手扛缸的身姿,承受一刀,又一刀……刀傷與槍傷絕不下十處,直到斷氣,依然以身為盾屹立不倒。
連殘忍的盜賊都不禁留下讚許之言就此離去。
多年以後長大成人的彌吉,通過城內混混的傳聞了解了那兒時的往事,於是毅然投身於苦修士的修行,並將那位流浪苦修士的威容鐫刻在自己的身體上。
從此之後,這幅紋身便在花山家世代傳承,刻在每一任家族中最優秀的後輩背上,不知從何時起,更被冠以「武僧行」之名,直至今日。
也就是說,花山家的每一代,都會遴選出一名天賦最強的後裔,培養成苦修士、武僧,行走四方,懲惡揚善。
這也是蓋亞與其他苦修的武僧截然不同的地方,他所苦修的,不是『渡己』,不是謹守心神,磨礪心志。
而是追求路見不平便拔刀相救,遇見邪惡便鐵拳超度,以大愛世人的信念。
「還真是痛快啊!」
他大笑著,紅龍的烈焰吐息、白龍的冰霜長矛、綠龍的荊棘術法、雷龍的連鎖閃電......一一擊打在他的身體上。
他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躲閃已經難以為繼,再度奔行了一段距離後,他停了下來。
抬頭望去,天空雲層之內,盤踞著十餘條遮天蔽日的龍影。
蓋亞笑了笑,在身上摸了摸,發現原本攜帶的酒壺已經碎成了渣渣,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惜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完成,紅袍巫師的陰謀還沒查清,那些該死的紅袍巫師,竟然和幽暗地域的奪心魔有著聯繫。」
他心中遺憾,但世間萬事萬物,終究不會順著他的心意運轉,意外才是貫穿人生始終的事情,所謂生死,在意外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大聲喝道:「該死的惡龍,這次算你們贏了,龍多欺負人少,如此軟弱之舉,怪不得會被敘拉克斯家族與紅袍巫師趕出無盡荒野。」
紅龍頓時就咆哮著沖向蓋亞,龍威鋪天蓋地,紅色的龍爪燃起烈火,撕裂空氣。
蓋亞雖然已經力竭,但他也沒打算束手就擒,聚精會神地盯著急速接近的紅龍,身體一個扭轉,一掌拍在龍爪背面,身體借勢飛出。
蒂斯汀高高在上,統御群龍,出聲叫回了紅龍,他龍身隱藏在雲層中,低頭俯視著細若蚊蠅的光頭武僧。
「人類,剛剛你說紅袍巫師和奪心魔有陰謀合作?」
蓋亞捂著胸口燒焦的血肉,艱難地仰頭,心裡有些意外。
「惡龍,你是想報復那些紅袍巫師?」
他念頭急轉,意識到這或許是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
金坷垃感覺身前的壓力陡然一輕,前方圍追堵截的怪物軍團驟然消失,白銀城的城牆近在咫尺,他的心裡激動之情簡直要滿溢而出。
終於,終點近在咫尺了。
菲多看著衝破阻礙的人類施法者軍團,以及稀少的騎士團,心中暗暗搖頭。
橫斷城的怪物軍團終究沒有經歷過正規戰爭,擋不住這些鋒芒畢露的騎士軍團也是應該的,最終還是需要他來收尾。
他胸前的熔爐開始嗡鳴出聲,金赤紋路光芒大放,整條龍俯身爆沖。
金坷垃心神震駭,被凜冽的威勢駭得一時間有些失神,等反應過來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下令施法者軍團做出反應,於是他果斷喝道:「跑!」
接著他率先捏碎右手中緊握的晶石,光芒一閃而逝,金坷垃便消失在了原地。
粉袍巫師經驗豐富,看到金坷垃提前跑路也不意外,一張捲軸在他手上被撕毀,粉色霧氣將其包裹,散開後他人已經消失不見。
施法者軍團中還有著一些準備充足、反應迅速的施法者,各顯神通,從戰場拖離了出去。
至於剩下的施法者與騎士,魔力所剩無幾,體力也瀕臨極限,只能面露絕望地看著成錐形覆蓋整個軍團的金赤流瀑。
大火瀰漫,焚盡一切不臣。
白銀城最強大的軍團,就此毀於一旦。
站在白銀城城頭的金坷垃,臉色陰沉地看著這一幕,他的心好似被萬箭穿心,滴血不止,此戰即使將這些惡龍全部擊退,白銀城也回不到以往那繁榮的景象了。
而白銀城內,叛亂已經平息,那些該死的叛賊已經逃入了下水道的陰溝。
「開啟最終戰備狀態,只要敵軍進入了第二警戒範圍就發起反擊。」
他說完直接轉頭向城主府走去,生死存亡之際,光靠白銀城的守備力量,已經無法將城外的怪物軍團擊退,他需要與其他貴族的家主商討求援的事情了。
......
「該死的,洛倫,我們完了!金坷垃已經回來了,我們一定會被他們抓起來,吊死在刑場上,甚至用火焰燒死!」
「金坷垃......他曾經可是徒手掐死了自己親兒子的劊子手,我們這麼做,肯定死定了!」
「我們死定了,下水道也拯救不了我們,只要戰爭一結束,他們往下水道噴灑毒霧,我們早晚會死。」
......
人群的抱怨哀嚎讓洛倫感到由衷的不耐,這些人簡直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代表。
內心中的志向一個比一個大,可一旦面對一點挫折,心神防線崩潰得一個比一個快。
洛倫心中嘆了口氣,若不是在攻下白銀城後,也需要一些有威望能力的傀儡統治者來穩住城內的鐵匠、工程師等技術人員的話,他現在就忍不住出手將這些牆頭草殺戮殆盡。
自從得到了龍主的恩賜,他就感覺到內心中有著一團永不停息的火,追求強大,追求自由,但細細剖析,卻又......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說道:「偉大的龍主已經蒞臨白銀城外,金坷垃他們已經是行走的屍體,為什麼你們如此愚鈍,如此地讓人感到......懦弱?」
他心裡有些疑惑,這些人從小就有著最優質的教育資源,交往見識的人也是優雅高貴,為何面對些許危機就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做出這麼讓人心生厭煩的反應。
人群短暫地寂靜下來,驚疑不定地交流著眼神,臉上有著一絲羞愧,但很快又掩飾了下去。
最終一個銀髮少女站了出來,看著洛倫說道:
「白銀城的終極力量,包括七座連鎖魔法塔,聯合之下足以爆發出傳奇偉力。
厚土法陣,能夠抽取土元素位面的能力,足以抵禦傳奇偉力。
再加上其餘的輔助手段,即使是傳奇強者,如果進入了白銀城的攻擊範圍,也難以完好無損地撤離。
你告訴我,你所謂的龍主,該用什麼樣的手段,來解決白銀城的諸多力量?」
不等洛倫解釋,她繼續道:
「別告訴我你的龍主是傳奇龍類,傳奇龍類公然對我人類的城池出手,那就是藐視南部三帝國,那樣的後果無非就是重新上演一次敘拉克斯家族聯手紅袍巫師帝國剿殺惡龍的劇情。」
洛倫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龍主的偉大,又豈是你們這些懦弱愚鈍的凡人可以猜測的?」
他取出那片赤金鱗片,上面的金赤紋路正以特定的頻率閃爍著。
「龍主的實力早已不是我等可以隨意揣測的,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龍主大人還不是傳奇,但他能與北邊的半人馬酋長不分上下。」
紅髮少女聞言眉頭緊蹙,呼吸略微急促:「你說的半人馬酋長......難道是迅蹄氏族的追風酋長?」
洛倫看了她一眼,反問道:「難道北邊還有第二個半人馬酋長有資格與我橫斷城的偉大龍主相提並論嗎?」
紅髮女子沒有在意他的冒犯語氣,而是驚疑不定地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或許還真能破開白銀城的防禦,但是你確定說的是實話?
雖然我知道龍類的血脈強大,比同級的生物要更加強大,但是超凡職業越到高處,這種差距就越小,你確定龍主大人有這個實力?」
洛倫自信一笑,盤膝坐下。
「若是假的,你們覺得我會跟你們一起在這等死嗎?
我在成為龍主的眷屬之前,可是商人啊,或許我的實力不夠強大,但是我的眼光、判斷力絕對不會比你們差。」
......
青銅龍坎特斯透過厚厚的雲層,看到了草原上,有著幾名人類的騎兵正瘋狂甩鞭,一路向著西南方向趕去。
而他們的出發地,順著痕跡看去,雖然看不到城池,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是白銀城。
他仔細看了一下他們的臉色,只見他們神色憂慮、神態焦急,想必白銀城發生了什麼變故。
他降下身形,施展了變形法術,化作人形,身上是常見的遊俠斥候裝,然後等候在了騎兵的必經之路上。
遠遠地他看到了人類騎兵的到來,迎了上去。
「人......幾位朋友,請問你們知道白銀城怎麼走嗎?我聽說白銀城發生了一些事,想要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是我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