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流也達到了頂峰。
嘈雜的叫賣聲、討價還價的話語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陸晨的攤位前依舊排著長長的隊伍,他始終沉下心來,一台接一台細緻檢修,手上的活計穩、准、快,從來不會因為客人
多就敷衍了事。
不遠處的周守義癱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捏著旱菸杆,眼神卻死死盯著這邊。方才當眾落了面子,他心裡的火氣遲遲壓不下
去,看著陸晨門庭若市的模樣,更是又妒又恨。
在他看來,自己吃的鹽比這後生吃的米都多,修了五六年車子,論資歷、論年頭,怎麼也輪不到一個毛頭小子壓自己一頭。
可偏偏現實擺在眼前,一上午過去,他的攤位只接了兩三單零碎小活,大多還是路人隨手照顧的生意,
往日熟客盡數流失,冷清得刺眼。周守義越想越憋屈,心裡憋著一股勁,
總想找個機會扳回一局,狠狠挫一挫陸晨的銳氣。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漢子推著一輛黑色二八大槓,滿臉煩躁地走到周守義攤前。
漢子是隔壁村的,一早趕集就推著車子過來,這車最近出了怪毛病,騎行時車身總是傳出細碎的「咯噔」異響,平路騎尚
且還好,但凡稍微顛簸一點,聲響就格外明顯,還帶著輕微晃動,騎得人心慌。
「周師傅,你幫我再看看這車,昨天我來過一趟,你給緊了鏈條、調了車閘,回去騎了兩圈,異響半點沒好,
反倒越來越嚴重了。」
漢子語氣無奈,這車是家裡唯一的代步工具,天天都要用來趕路、馱東西,故障不修好,日常出行格外不便。
周守義聞言,立刻打起了精神,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他昨天反覆檢查過這輛車,鏈條、車閘、輻條全都沒有明顯問題,異響藏得十分隱蔽,他壓根找不出根源,本來打算糊弄
過去。
但此刻看著不遠處忙碌的陸晨,他瞬間有了主意。
他故意拔高音量,一邊慢悠悠擺弄著車子,一邊故作高深地嘆氣:「你這車毛病棘手得很,不是普通故障!
車架內里有暗病,一般的師傅根本修不了,我修了這麼多年車,這種疑難雜症少見得很,我是怕越修越壞,不敢輕易下手。」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路過的鄉民都看了過來。周守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轉頭瞥了一眼陸晨的方向,
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我手藝淺,治不了這毛病。
不過咱們鎮上現在出了年輕的大師傅,本事通天、啥活都敢接,說不定人家能修好呢。」
他這番話用意極深,一方面給自己修不好車子找了台階,另一方面擺明了想把燙手的山芋丟給陸晨。
在他心裡,自己深耕多年都查不出的隱藏異響,一個年輕後生絕對不可能修好。
一旦陸晨束手無策,或者修壞了車子,今天積攢的所有口碑都會瞬間崩塌,到時候自己就能順勢翻盤,狠狠打臉陸晨。
推車的漢子也是個實在人,聽周守義這麼說,頓時來了心思。
他早就聽聞陸晨手藝獨到,擅長處理各種疑難暗病,當即推著車子,徑直走到陸晨的隊伍末尾,安安靜靜排隊等候。
周守義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乾脆放下手裡的活,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打算坐等看陸晨出醜。
周圍不少看熱鬧的鄉民也看出了端倪,紛紛停下腳步駐足觀望,原本排隊修東西的鄉親也暫時停下閒聊,目光都聚焦過來。
一時間,陸晨的攤位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邊是有條不紊的維修活計,一邊是等著看結果的圍觀人群,氣氛莫名變得緊張起來。
陸晨餘光瞥見了這邊的動靜,卻絲毫沒有受影響,依舊有條不紊地處理手裡的活計,將最後一台紡線車調試完畢、交付客
人,才抬頭看向排隊末尾的中年漢子和那輛帶著故障的二八大槓。
沒過多久,隊伍往前挪了位置,中年漢子推著車子走上前,誠懇開口:「小陸師傅,麻煩你幫我看看這輛車,
一直有異響,找周師傅修過一次沒修好,他說這是疑難雜症,不好修。」
一旁的周守義立刻接上話,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和看好戲的意味:「小伙子,慎重啊!這車我看過了,內里暗病難找,
別逞強修壞了,到時候賠都賠不起,砸了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名聲可不划算。」
陸晨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只是對著中年漢子溫和開口:
「大叔,我先幫你檢查,能修就修,修不好不收一分錢。」
說完,他俯身握住車把,先將車身架空,輕輕轉動後輪。
車輪空轉時順滑無聲,聽不出半點異常,和普通完好車輛別無二致。
圍觀的人群頓時小聲議論起來,不少人面露疑惑,空轉沒毛病,這異響到底出自哪裡?
周守義站在一旁,嘴角笑意更濃,心裡篤定陸晨查不出問題。
這異響時有時無,隱蔽性極強,自己經驗老道都束手無策,年輕後生必然要栽跟頭。
陸晨沒有慌神,前世多年的維修經驗讓他深知,單車隱性異響,大多不出在表面零件,而是受力後才會顯現的內部位置。
他雙手按住車座,微微向下施壓,同時緩慢轉動車輪。
就在壓力加上的瞬間,細微又清脆的「咯噔」聲驟然響起。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近處圍觀的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陸晨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他直起身,有條不紊地開始拆解,先卸下後輪,拆開擋泥板與車架連接的固定螺絲,露出車架尾勾的位置。
眾人紛紛探頭觀望,只見連接處的墊片嚴重磨損,邊緣磨出了細小缺口,同時尾勾內側輕微變形,肉眼不仔細看根本發現
不了端倪。
平時車輪空轉不受力,變形和磨損不會產生摩擦異響,可一旦人坐上去、車身承受重量,尾勾受力偏移,磨損墊片就會相
互磕碰,發出斷斷續續的咯噔聲。
路面顛簸時受力加劇,異響就會變得格外頻繁,這也是為什麼周守義反覆檢查表面零件,卻始終找不到故障根源的原因。
陸晨動作利落,取出全新的加厚墊片替換磨損配件,又用小錘輕輕微調尾勾弧度,將偏移的位置一點點校正歸位,
隨後重新緊固所有螺絲,每一處接口都擰得緊實穩固,不留半點鬆動空間。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全程只用了短短十幾分鐘。
「大叔,你試試。」陸晨退後兩步,讓出位置。
中年漢子連忙跨上車子,先是原地踩踏測試,隨後又推著車子在集市土路上來回騎行幾圈,刻意找顛簸路段試探。
全程車身穩固、滑行順暢,往日煩人的異響徹底消失,無論怎麼騎、怎麼顛簸,都沒有半點雜音。
「好了!徹底好了!一點響聲都沒有了!」漢子滿臉狂喜,連連誇讚,「小陸師傅真是神了!老匠人修不好的毛病,
你十幾分鐘就搞定了,這手藝真是沒得挑!」
圍觀的鄉民瞬間譁然,陣陣誇讚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來是這裡的毛病!這位置藏得也太深了,難怪周師傅找不到!」
「果然是暗病,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也就小陸師傅眼光毒辣!」
「這對比也太明顯了,老匠人修不好推出去的疑難車,人家輕鬆拿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一旁僵立的周守義身上。
方才還洋洋得意、等著看笑話的他,此刻臉色鐵青,渾身僵硬,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原本想挖坑為難陸晨、打臉對方,到頭來反而親手給陸晨送了一個絕佳的裝機會,徹底凸顯出自己的技術短板。
當著整個集市鄉民的面,自己多年的老牌匠人面子,徹底碎了一地。
陸晨全程神色淡然,修好車子後只是坦然接過漢子遞來的兩毛修理費,不驕不躁,既沒有刻意炫耀,
也沒有藉機嘲諷周守義,只是默默收拾好工具,繼續接待下一位客人。
可越是沉穩低調,越顯得格局開闊。
反觀一旁的周守義,心胸狹隘、技不如人還刻意打壓後輩,兩相高下立判。
經此一事,所有人徹底認清了現實:陸晨年紀雖輕,手藝卻遠超鎮上老牌匠人,那些說他年輕不靠譜的謠言,
徹底不攻自破。
自此,陸晨專業、靠譜、技術頂尖的招牌,徹底在集鎮穩穩紮根,再也無人能夠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