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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八竿子扒拉不著?

2026-06-08 03:45:18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勛回到家裡一通忙碌後,將爐火升了起來,炕也燒了。

  他躺在炕上回憶白天的所見所聞,忽然感慨起來。四姨若是當年和趙守志成就了姻緣,那麼今天她也不會再去奔波勞頓整日在哈爾濱賣大米了。當然這不能怪她,趙守志當初沒有同意。雖然那時候他還小,但是他已記事。他約略記得三生子到姥姥家回復時的情形,也記得當時四姨落寞的表情。一切都是命數,就像李祥君突然離開這個人世間一樣。姥姥說四姨不想在那裡賣大米了,因為生意不好做,難能維持下去。那麼,他們要回來嗎?

  

  他的思緒漫無目的,由四姨想到了弟弟換房子的事,最後就想到了陳思靜和李祥君。李祥君死了,孫慧茹也死了,死亡對於活著的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而死者卻無所知曉。

  張建勛只管想事情,沒有開電視。

  第二天上午,張建平來,他說李三已請了房媒來過,商討了換房的條件,如雙方同意,就過幾天寫文書,在來年的二月里搬家。張建勛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指出一定要看好房子的布局用料,免得日後後悔。張建平走後,他就窩在家裡哪也沒有去。

  周一上班後,人們似乎不在關注李祥君的事。各人的生活要繼續,有很多的瑣碎纏繞著,身外的消息是可有可無,只會增添一些空餘時間的談資。

  政興小學只有這麼幾個人,除了教四年級的王清會和教五年級的徐亞坤外,還有教二年級的楊艷秋,教三年級沈春紅,教六年級的劉麗華。楊艷秋二十七八歲,面貌敦厚性格靦腆;沈春紅三十七八,形容清麗心直口快;劉麗華四十六歲,目光柔和少言寡語。還有一個付學斌只能算這裡的半個人,他每到周三和周五就去政德教英語。這樣的幾個人教六個班,沒有一個多餘的,按照秦昭明的說法是一個蘿蔔頂一個坑。

  張建勛中師畢業後被留在了中學,因為他是少有的專攻聲樂的教師。但在二零零零年的三月份清退鄉用民辦教師後,各個村小的人員就很緊張,於是人員相對富餘的中學就要下派。下派的方案有這樣幾種:按照年齡,按照進中學的先後順序,按照學歷的高低。最後的結果是沒有取得大專學歷的教師都下派到各個村小,張建勛當然在此列。

  現在,張建勛正站在講桌前批評全體同學:「我說過多少回了,下課要做正當遊戲,不能『撕皮捋帶』追逐打鬧,可你們就是不聽!這死冷寒天的,萬一磕著碰著怎麼辦?還有,有的同學拿著棍子相互比比劃劃,你就不怕失手扎了眼睛?……


  一年級的小學生都恭恭敬敬地聽老師的訓導。

  「我最後再強調一遍,任何人在課間時不准出校門。後面的道上車多,早時刻注意安全,記住沒有?」

  小孩子們都齊聲回答:「記住了——」

  上完第二節課是大課間。因為冬天不能做體操,所以這二十分鐘是老師們難得的休息時間。

  張建回到辦公室,坐到椅子上,輕鬆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女老師們照舊是圍坐在爐子旁邊,手懸在爐蓋上烤火。

  「后街的張老貓媳婦兒和張老貓幹仗了,因為他媳婦兒懷疑張老貓跟著宋大別針媳婦兒。」秦昭明很興奮地說,同時眼睛瞥向幾個女老師。

  因為幾個女老師對他的話題沒有興趣,秦昭明就有點掃興。他來回走了幾步,又說:「我昨天上陳老師家裡去了,他要在城裡買樓。」

  沈春紅接過話道:「現在有很多人都在城裡買樓了。那年,中學的林老師騎摩托上班,馱著他媳婦兒走到政富村後邊時,忽然摩托車放片了,幸好那時前後沒車,要是有車他們兩個就全得犧牲。」

  徐亞坤將手收回,接著沈春紅的話說:「這事兒我聽說了,他媳婦兒埋怨他,說非得在城裡買樓,這下子差點把命搭上。他們是第一個在城裡買樓的,然後陸續的又有人買了。肯定是李玉榮讓買的,她真有福氣,人家這輩子沒白丟人。」

  徐亞坤自覺言語有失,就哈哈的笑起來並且把嘴掩上。徐亞坤覺得言語有失是因為秦昭明,他在村里也有相好的。因為提起李玉榮,張建勛的眼前就浮現出這麼一個場景,她教學生唱「紅軍是咱工農的兵」時把兵唱成了叉,意識到自己錯的離譜就羞得把臉埋在講桌上。於是,張建勛啞然失笑。這個故事是王清會講過的,講過不止一次,在講時他給曖昧地笑著。趙梅波李玉榮這兩個人的面孔在他眼前交替浮現,不禁令他喟然長嘆一聲。

  倚靠著桌子的秦昭明好奇地問道:「你嘆什麼氣呀,莫非是你嫉妒李玉榮?」

  張建勛忽然笑起來,說:」我怎麼會嫉妒她呢?只是你們說的讓我想起了趙梅波來。哎,趙梅波多好的一個人呢,陳啟軍竟然——這人呢,有時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呵呵,趙梅波教過我,而且是我能論得起來的一個姐呢。」

  這話馬上引起了徐亞坤的興趣,她偏轉臉問道:「說說看,他是你怎樣的一個姐。」


  「這可有的說,咋說呢,說來話長。」張建勛站起來,到幾個女老師的身邊,「她親叔伯妹妹是我大姑的兒媳婦。」

  「她親叔伯妹妹是你大姑的兒媳婦?這個彎咋拐?我咋整不明白呢。」楊艷秋看著他問,目光里十分的疑惑。

  張建勛怪異地咧咧嘴,這便讓楊艷秋迅速地紅了臉,並且低了頭。見她這副樣子,張建勛得意地笑起來,說:「就是趙梅波的老叔和我大姑是親家,明白了?」

  秦昭明聽明白了,他接過華道:「這麼說趙守志是你大哥了。哎,趙守志可是個人物,才子啊。他轉走得有七八年了,我聽陳主任說,他要不走就是教導幹事了。哪小子字好,課也上得好。」

  因為秦昭明稱讚趙守志,張建勛便來了興致,說:「那是,我嫂子就老誇她大哥,說她大哥聰明有教養,情商也高。只可惜,他沒成為我的老師,都完美地錯過了。我那些年常在我大姑家碰到他,也認識他爸。哎,論起來,葉吉平也是我家親戚呢,還有陳思靜。親戚都是論來的,八竿子扒拉不著就九竿子,再不就十竿子。」

  王清會清了清嗓子,像是把痰咽下的樣子,咕嚕一聲,喉結也跟著動了一下:「那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

  本來看著王清會的樣子就想笑,張建勛現在聽他問,索性大笑起來,然後回答道:「你也沒問呢,再說我也不願意提這些有能力有才學的人,好像攀親結貴似的。咱們現在就扒拉扒拉,徐老師,你是劉淑艷的大姑姐吧,劉淑艷是我姥姥的什麼表妹,挺遠的。雖說遠,那也是親戚。這麼說,徐老師也和我沾親帶故呢。」

  徐亞坤盯著張建勛的臉,一字一頓說:「這麼論起來我是你姨姥呢。」

  說完,她咯咯地笑起來。

  因為這,辦公室里便活躍起來。竿子扒拉來扒拉去的,都扯上了關係,只不過有的九竿子遠有的十竿子遠。最後話題被秦昭明拉了回來,因為他爸和陳啟堂是拐了很大彎兒的兩姨親。

  當張建勛說「陳思靜可是女神一般的存在」事,該死的定時鐘響了。於是,熱烈的談論戛然而止,各自都拿好書本教具走出辦公室。

  下午二點多時,天下起了雪。秦昭明說天氣不好,天又短得可以,就到這。在出校門時,王清會擠著眼睛說:「趙大鼓槌他媽沒了,大花急著出黑呢。又來錢兒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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