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神手谷,陸南燭徑直折返外事堂,交還了外出辦事的憑證,接過幾枚碎銀作為報酬,而後將報酬寄回家中,便回了住處。
外門弟子的住處是間尋常土坯房,屋內橫貫著一座能容納十幾人休息的通鋪炕頭。
此時,已經有些幹完粗活的弟子正四仰八叉的在屋內休息。
陸南燭走到屬於自己的角落處,將身子挪進那方窄小的位置,閉上雙眼回憶起自己的經歷。
穿越到這方世界已經十三年了,所幸陸南燭生在了鏡州的一個世俗大家族,雖只是個旁系子弟,但衣食總是不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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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燭自幼喪母,父親則常年奔波在行商的土路上,賺些刀尖舔血的辛苦錢補貼家用。
後來繼母進門,那是個本分的女人,對南燭雖不親昵,卻也算周全。
幾年後,南燭家中又陸續迎來了弟弟妹妹。
南燭在族中學堂開蒙,從小便有過目不忘之能。
好讀書的他時常偷偷潛入藏書閣,哪怕身為旁系,常因違規潛入而被長輩訓斥。
但他依然樂此不疲,甚至在裡面一待便是一整天。
他人不知道,陸南燭之所以如此鍾情藏書閣,是因為他太想尋覓到與「修仙」相關的信息了。
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還真讓他發現了些許線索。
而這些線索全都指向了七玄門、彩霞山。
既然在這方世界重新睜了眼,南燭便不想只做個百年的匆匆過客。
於是,十二歲那年便告別了父母,去七玄門謀取「仙緣」了。
來到七玄門的日子久了,陸南燭和外門的同門也漸漸熟絡起來。
他平日裡行事穩重,從不帶世家子弟的驕氣,不管是巡山還是分揀物資,交辦給他的差事總能辦得滴水不漏。
帶過他的幾個師兄私下裡都說,這個陸師弟心思細密,是個靠譜的人。
借著這份好人緣,陸南燭每次立了功,除了固定的報酬,也不求其他真金白銀的賞賜。
他總是一副對武學痴迷的樣子,向執事申請去藏書閣多待些時日。
在這期間,他幾乎翻遍了藏書閣內的書冊,除了一些凡俗武功、不為人知的丹方,其他的別無所獲。
他在等,等一個能和陸家札記里對上號的蛛絲馬跡。
此外,韓立手中的《長春功》也是南燭想要的仙緣。
不過,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是忌憚墨老的惡名,陸南燭一直不敢貿然前往神手谷。
此次碰巧被韓立救起,也給了他一個搭上韓立關係的契機。
趁著韓立還不知曉無名口訣的秘密,率先播下好奇的「種子」,只等這顆「種子」生根發芽了。
翌日,陸南燭早早幹完手裡的活計,又回到了那處偏僻山洞。
他往四周掃視了一圈,確認沒被人跟著,這才從懷裡摸出那方「小硯台」。
這墨藍色的八角硯台,是前些日子外出執勤時,他在一口荒廢古井裡摸到的。
當時手剛碰到這東西,他就覺得渾身打了個激靈,一股暖意直往丹田裡鑽。
陸南燭雖然還沒摸清這東西的來頭,但憑直覺也知道這絕不是凡物,便一直貼身收著。
又從包里取出幾粒玉環草種子,穩穩地擱在硯台心兒上。
沒一會兒,那硯台中心就亮起了一團深藍色的光,把陸南燭的意識給拽了進去。
睜開眼,他只見自己進入到了一處秘境中,秘境裡長著一顆靈樹,樹上一層一層的結出了透明的光球般果實。
陸南燭伸手觸碰了其中一顆,那果實如同氣泡一般爆開,眼前則如同展開畫軸一般,閃過了玉環草繁衍數代後的情形。
畫面里那些草長得極快,葉子也碩大,相比於眼下藥園裡的那些,真是一株更比六株強。
又連續查看了幾顆透明果實,這才發覺,這些果實里記錄的都是這幾粒種子往後繁衍數代的情形。
不過,它們的後代並非都像第一顆那樣「出色」,有的甚至越長越退化。
幾番搜檢,南燭覺得有些乏力。這「硯台」太費精神,此前幾次使用也都是這種情形。
撥弄著靈樹上剩下的那些透明果實,終究是沒敢再去摘。
上回陸南燭就是強行摘取了其中一顆,結果剛退出秘境,人就因為精力不支一頭栽倒在洞裡,生生昏了過去。
他心念一動,便從秘境中退了出來,「小硯台」中心的種子也隨之消失不見。
陸南燭又從兜里拿出一粒深藍色的種子,置於掌心,仔細觀摩。
這就是上次摘取果實後,硯台里被替換出來的東西。
還沒等他深究這粒種子的玄機,人就昏了,直到今天才有機會一探究竟。
陸南燭盯著掌心這粒深藍色的東西,心裡其實也沒底。
按此前在秘境裡看到的畫面,這東西應該是那幾粒玉環草繁衍數代後的樣子,可這種還沒發生的事,真的能憑空變成一粒種子來?
能不能成,光在這兒盯著看肯定沒結果。
陸南燭決定先在山上尋個隱秘且土質肥沃的地方把它種下去,看看這粒「憑空變出來」的種子,到底能不能長出芽來。
在此後的一段時間,陸南燭又如往常那樣,按部就班的外出執勤,閒暇時練習從藏書閣中習得的凡俗功法。
直到這天,陸南燭與兩名交情尚可的師兄在食堂用餐。
那名圓臉、身材矮胖的師兄姓張,平日裡話最密。他一邊往嘴裡塞著饅頭,一邊壓低聲音沖我擠眉弄眼:
「陸師弟,你最近是不是在神手谷撈著什麼大便宜了?」
他繼續擠眉弄眼低聲說道,「今兒我去神手谷取些外傷藥,撞見了墨老的那位不常出門的弟子叫...對了,叫韓立。他居然向我拐彎抹角地打聽你的事情。」
「哦!?竟有此事!?」
坐在對面的高瘦師兄姓郭,聞言也來了興致,停下筷子問道,「那黑小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都打聽什麼了?」
張師兄咽下饅頭,繼續道:
「也沒啥特別的,就是問陸師弟是不是愛看書,常去藏書閣光顧?還有,就是問了些師弟的家世背景。
我看那韓立對你倒是挺上心的,陸師弟,你若是真攀上了墨老的高枝,往後可莫要忘了我和老郭呀!
整天在這外事堂搓藥丸、熬湯水,當真熬人吶!」
說著,他還不忘拍了拍郭師兄的肩膀,兩人嘿嘿笑了起來。
陸南燭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故作鎮靜,連連擺手道:
「師兄說笑了。此前我在後山習武,一時氣血不順暈了過去,是那位韓師兄把我救回神手谷的。
想來他是怕我還沒好利索,這才多問了幾句。」
「原來如此。」
張師兄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那後山確實隱蔽,若是真出了事還真難被人發現,你這次確實欠了韓師弟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郭師兄在一旁接過話茬,有些無奈地看著陸南燭:
「陸師弟,你這人就是太犟。
上次你為了多練會兒功,大半夜在寮房外頭折騰,打擾了其他兄弟休息,結果被人告到了堂主那兒。
這回若是沒有那韓立,你怕是連命都要丟在後山。
我們都知道你想精進武藝,成為內門弟子。
不過你還年輕,往後啊,這習武的事還是得循序漸進,莫要再遭那份罪了。」
聽著兩位師兄的勸解,他只得點頭應下,不再多言。
隨後的幾個月里,陸南燭依舊磨練自己的武藝,研習如何使用那方「小硯台」。
不久,他又從門內弟子中聽聞了一則消息——墨居仁回神手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