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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風有來處

2026-06-08 01:55:51 作者: 雪與塵
  木板里沒有金銀。

  只有紙。

  很多碎紙。

  每一張都只寫半句。

  江淮舊人。

  王康私線。

  小滿改供。

  阿麥認馬。

  杜廣舊識。

  石頭送錢。

  每半句都不成文。

  可只要塞進不同人的嘴裡,就能變成滿城風。

  韓四壓著青衣郎,把人拖到王康面前時,天才剛亮透。

  王康就在巷口一間空鋪里。

  案上擺著昨夜那塊糖紙、石頭交出的木片、老婦今日收下的舊錢,還有剛從柴攤夾層里搜出來的碎紙。

  一條線,終於被擺到了案上。

  糖紙連小滿。

  木片連紙鋪。

  舊錢連官廄。

  碎紙連風。

  青衣郎跪在地上,臉色白得厲害,卻還想笑。

  「王將軍抓我有什麼用?」

  王康沒有看他。

  「你叫什麼?」

  「無名小卒。」

  韓四一巴掌抽過去。

  「問你叫什麼!」

  青衣郎嘴角裂開,血流下來,仍舊笑。

  「我說了,將軍也未必敢寫。」

  王康這才抬頭。

  「為什麼不敢寫?」

  青衣郎道:「因為我姓韋。」

  屋裡幾人臉色都動了。

  韋姓在長安不是小姓。

  更不是能隨便寫進案里的姓。

  青衣郎看著王康,像是終於握住了一點主動。

  「我不是江淮人。」

  「不是東宮人。」


  「也不是天策人。」

  「王將軍要把我寫成誰?」

  這句話很毒。

  若寫成韋氏子弟,案子立刻往長安大族身上扯。

  若寫成買風人,便得證明他背後是誰。

  若寫不明,他就只是一個被抓住的小郎君。

  韓四氣得想再打。

  王康卻伸手攔住。

  他問:「誰說我要寫你背後的人?」

  青衣郎一怔。

  王康看向趙錄事。

  趙錄事已經鋪好紙。

  王康道:「寫。」

  趙錄事提筆。

  「淨業坊買風案。」

  「青衣郎韋某,以舊官廄磨邊錢買苗氏改小滿之口。」

  「又藏碎紙於柴攤,分句散風。」

  「所涉之風,不入江淮案,不入王康案。」

  「另入買風案。」

  趙錄事寫到這裡,抬頭看王康。

  王康繼續道:「再寫一句。」

  「買風者,不問其姓,先問其錢。」

  青衣郎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

  王康低頭看他。

  「你姓韋也好,姓李也好,姓什麼都好。」

  「今日你不是韋氏。」

  「你是拿舊官廄錢買風的人。」

  「這筆錢從哪來,下一步查錢。」

  青衣郎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不怕王康查姓。

  因為姓越大,越難查。

  可王康不查姓。

  查錢。

  錢沒有門第。

  錢只認來處。

  許主事在旁邊輕輕吐出一口氣。

  「舊官廄磨邊錢,能查。」


  青衣郎猛地抬頭。

  許主事看著案上那枚舊錢。

  「這種錢不入正帳,但每一批磨邊法不同。」

  「直痕深淺、彎痕長短、缺角位置,各有年份。」

  「若是沈門舊馬道時期留下的,那就更好查。」

  王康道:「多久?」

  許主事道:「半日。」

  韓四咧嘴。

  「這迴風有根了。」

  青衣郎忽然掙紮起來。

  「你查不到的!」

  韓四一腳把他踩回去。

  王康沒有再問他。

  因為這句話已經夠了。

  他怕查錢。

  那錢就是真的。

  午後,許主事帶回了官廄舊錢的結果。

  那枚磨邊舊錢,出自武德四年前舊官廄南料房。

  南料房早已封帳。

  封帳那日,正是沈門舊馬道停用前後。

  而更巧的是,舊帳末尾有一行極不起眼的附記。

  南料房余錢三十七枚,歸舊值房暫押。

  舊值房。

  屋裡沒人說話。

  韓四低聲罵了一句。

  「又回來了。」

  繞了一大圈,糖紙、柴攤、老婦、青衣郎、官廄舊錢,最後仍舊繞回舊值房。

  這說明什麼?

  說明幕後不是臨時買風。

  是早在舊門路被封時,就有一批東西被藏進了舊值房。

  舊魚符是一條。

  舊馬印是一條。

  舊驗牒是一條。

  舊錢又是一條。

  它們都不大。

  都不起眼。

  可每一條都能在需要的時候,被拿來短暫補出一段「真」。

  王康看著那份舊帳,忽然問:「誰能從舊值房取舊錢?」

  許主事道:「按規矩,只有兩類人。」

  「哪兩類?」

  「值房本吏。」

  「還有?」

  許主事沉默片刻。

  「奉宮門舊核銷令者。」

  韓四臉色驟變。

  核銷令。

  皇帝剛下過核銷沈門舊馬道相關舊物的口令。

  也就是說,從那道口令落下開始,有人已經可以名正言順地碰舊值房裡那些本該封死的東西。

  青衣郎不是從牆縫裡挖出的錢。

  他是借核銷的名,從舊值房邊上拿出來的。

  王康忽然笑了一下。

  韓四愣住。

  「將軍?」

  王康道:「好事。」

  「這還好?」

  「至少說明,他們急了。」

  王康看著舊帳末尾那行「歸舊值房暫押」。

  「他們若不急,不會拿這批舊錢買風。」

  「舊錢一動,舊值房就活了。」

  「舊值房一活,我們就能問一句話。」

  裴給事從外頭進來。

  「問什麼?」

  王康抬頭。

  「舊值房既然能出錢。」

  「那誰在值?」

  裴給事腳步一停。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才是最關鍵的地方。

  錢不是自己走出來的。

  舊值房也不是自己開門的。

  只要舊值房出了錢,就一定有人在那一刻被寫成了「能碰舊值房的人」。

  值房本吏也好。

  奉核銷令者也好。

  總要有一個值。

  幕後想用舊錢買風,卻反而把「夜值」這兩個字重新推到了案前。

  王康看向趙錄事。

  「記。」

  趙錄事提筆。

  王康道:「買風錢,出舊值房。」

  「舊值房出錢,則必有當值。」

  「查當值,不查傳風。」

  趙錄事寫完,屋外忽然起了風。

  案上的碎紙微微一動。

  王康伸手,按住了那張寫著「江淮舊人」的半句。

  「風有來處。」

  「人也有來處。」

  「下一步,查誰替死人值夜。」

  群聊里忽然彈出一行系統提示。

  【區域隱藏支線:舊門路】

  【支線分支:買風案,已被公開標記】

  【參與買風者,將進入臨時可追蹤狀態】

  群聊安靜了一瞬。

  隨後徹底炸開。

  【我是太子黨】:什麼買風案?誰買風了?

  【流亡太子要上位】:臥槽,參與支線還會被標記?

  【唯一高智商玩家】:王康開始反向追玩家了?

  【夢想成為女神的狗】:我早說別買門下消息!

  很快,那個人也出現了。

  【不在榜上的人】:你查錢?

  王康看著這三個字,回得很快。

  【王康】:錢比人老實。

  【不在榜上的人】:錢會換手。

  【王康】:換一次,留一次手。

  群聊又靜了。

  這一次,不在榜上的人隔了很久才回。

  【不在榜上的人】:你真不怕手太多?

  王康看著那句話,眼神平靜。

  【王康】:手多,才知道誰不是人。

  買風案被公開標記之後,長安風聲短暫亂了一陣。

  不是停。

  是亂。

  原本整齊指向王康和江淮的那些話,忽然多出許多岔口。

  有人說青衣郎是東宮的人。

  有人說舊官廄錢是天策放的。

  有人說門下舊值房出了內鬼。

  也有人說王康故意設局,把所有人往舊值房引。

  風一亂,就沒那麼好殺人。

  可也正因為亂,真正狠的手段隨之來了。

  午後,杜廣被人告了。

  告他的人是一個承慶門舊卒。

  名叫孫茂。

  此人腿上有舊傷,早幾年就調去了外門閒差,按理說和杜廣沒有太多交集。

  可他遞上來的狀子寫得很清楚。

  杜廣在承慶門案發前半月,曾經私下見過王康身邊的人。

  地點,永興坊。

  時間,暮鼓後。

  見的人,韓四。

  韓四聽完,差點把桌子掀了。

  「老子那時候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趙錄事看著狀子,臉色凝重。

  「他說看見你腰間有缺口刀鞘。」

  韓四一怔。

  他的刀鞘確實有缺口。

  早在江淮時砍出來的。

  王康道:「還有呢?」

  趙錄事繼續道:「他說杜廣當晚收了一枚磨邊舊錢。」

  屋裡又靜了。

  磨邊舊錢剛剛被查出來,現在立刻有人把同樣的東西掛到了杜廣身上。

  這不是巧合。

  這是補刀。

  韓四怒極反笑。

  「他們現在連錢都懶得換了?」

  王康搖頭。

  「不是懶。」

  「是故意。」

  「故意?」

  「買風案剛立,舊錢就成了證。」

  王康看著那份狀子。

  「他們要把杜廣寫進買風案。」

  竇承禮臉色一白。

  一旦杜廣和舊錢掛上,承慶門案就會變味。

  原本杜廣是被騙離值的活證。

  現在則會變成收錢離值的人。

  他不是被害人。

  他成了內應。

  而杜廣若成了內應,王康救他,就不再是保活證,而是保同黨。

  這才叫舊人被寫死。

  人還活著。

  證已經死了。

  韓四咬牙道:「把孫茂抓來一問不就行了?」

  王康道:「當然要問。」

  「那還等什麼?」

  「等杜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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