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黎員的生死存亡,郡守是第一責任人,呂光話說的甚是輕佻,直氣得郡守牙根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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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請郗公來,是想請教一件事。」呂光也不理會郡守的反應,指著案上的輿圖,饒有興致的說道,「黔中何地景致最佳?在下初來乍到,打算借貴寶地,多多宴請諸公。」
「大人好雅致。黔中有餓殍,老夫無暇他顧,告辭。」
「慢著!」見郡守扭頭就要走,呂光雙眸微眯,冷冷道:「吾決意,不日於銅仁大宴諸公,郗公到時,莫要缺席。」
郗康差點將銀牙咬碎,將將離府之時,又見他的扈從檗收豪富重禮來者不拒,更氣的鬚髮皆張,啐了一口,「豎子不足與謀!」拂袖而去。
呂光知之,未置一詞,拿起兩封書信,吩咐長史道:「交給巴蜀郡守。另,以豪富所贈大禮為押在黔中最大的賭場設個局,賭糧價漲落幅度,累計制,底價五百金。還有,凡上種種,定然有人覺察,你去找……讓他們混跡其中,事成之後有賞,若他們不識抬舉,狼狽為奸,咱們閒來無事之時,正好陪他們玩玩。」
「諾。」
長史退下後,檗問有些擔心的道:「家主,強龍還不壓地頭蛇。郡守現在對您是如此態度,若宴會那日,豪富攝於郡守,不來怎麼辦?」
「不來?」呂光宛若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檗呀檗,我問你啊,我現在代表誰?」
「代表今上,最重要的是相邦。」
「對嘛,我與相邦,本就有叔侄之親,我又是相邦舉薦的賑災大臣,與相邦還多了一層連帶之責。幾乎是綁在一起了。在旁人眼中,在一定程度上,我全權代表、甚至就是相邦。你說是咱們相邦大人的面子大,還是他一郡之長的的面子大?是財路閃閃更耀眼,還是土路揚揚更吸引人?」
「您這話說的過於有底氣了吧。」
「哈哈哈。放心吧,這點事還不至於撕破臉。」
「咕~咕~」
檗捂著餓了許久的肚子問道:「家主,都餓了多少頓了,屬下今天能不能吃口飯,一口就行。」
他雖然不知道呂光餓他是要幹什麼,但現在這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呂光瞥了他一眼,正打算說話,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來,他輕咳一聲,也不解釋原因,喝了一口水壓下飢餓感,說道:「做戲要做全套,再忍忍。」
街市之上,雖一斛五十七銖,但糧商門前依舊排隊如長龍。
「都兩個時辰了,怎麼還沒輪到我們?」
「是啊,這糧價比昨日晚間漲了兩倍,我恐怕晚點就買不起了,趕緊跑過來,誰承想,已經隊如長龍。」
「再這樣下去,怎麼活啊。」
郡守之子及郡丞之子游於街市,看到這一番情形,不由有些唏噓:「黔中糧市,比父親預想到的還要緊張。」
兩人進入糧商店鋪,店主緊忙出來招呼,他哈腰見禮,「兩位公子怎麼來了?」
郡丞兒子忿道:「官家為災情奔波,爾等商人不思出力,反而聯手哄抬物價,是何居心?」
店主連忙推諉:「並非我等有意漲價啊。」
郡守之子問道:「此話怎講?」
店主攤攤手道:「糧價上漲實非我一家所能決定,在下實屬無奈啊。」
郡丞之子冷冷道:「那也不至於漲的如此之快?」
店主囁嚅道:「前些日子有人大肆收購糧食,如今市面上小糧鋪庫存都已不足。黔中災情如此,城中百姓擔心波及,紛紛搶購,如不漲價,店內糧食絕對會被搶購一空的。」
郡守之子眉頭緊蹙:「我們一路走來,不少糧鋪已閉門歇業,而店家卻生意興隆,所因為何,莫不是早知這兩日糧價會飛漲,故而屯留?」
「公子說笑了,黔中常備糧倉都已存量不足,小店怎會多有所余。」
郡守兒子察覺不對,質問道:「糧倉情景,你怎知?」
店主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忙搪塞道:「街市都這麼傳。」
兩位公子對視一眼,正要繼續詰問,忽聞衝進的小廝氣喘吁吁道:「店主,糧價又漲了。」
「兩位公子,小店要關門了。」店主恰好謝客,「得罪了,得罪了。」
……
黔中官驛。
見檗回來,呂光聲音不大地說道:「回來的正好,來,換衣服,咱們出去。」
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檗見官冠置於地,官服隨地扔,旁邊還放著一些柴灰和不知名的東西,實在搞不明白呂光要幹什麼的他終於開口問道:「家主,您這是?」
一身短褐、肚子已餓的發不出陣陣咕咕叫聲的呂光指著一旁的另一件衣服,有氣無力道,「別愣著,該登台做戲了。」說完,讓人藉助周邊物什將自己捯飭的不堪入目。
檗看著他亂糟糟的鬚髮,發黃的牙齒,滿是繭子的手,黝黑的皮膚,破爛的草鞋和衣裳,髒髒的全身,分明與乞兒無異。
呂光見他嫌棄、磨磨蹭蹭不願意鼓搗,忙眼神示意另一個心腹呂全上手給他幫忙。
見家主餓的一點說話的心思也沒有,呂全跟檗說道:「別磨磨蹭蹭了,有何不好意思的,來來來……我跟你說,出去可不能給家主裹亂,演完趕緊護送家主回來用飯。」
「差不多了。」
「差多了,這兒再來點……」
呂光和檗兩人偽裝完,往災民堆里一戰站,分明比災民還災民。恰逢豪富來此招收勞仆,呂光柱杖站在最前排,輕咳幾聲,虛弱道:「我們都好幾天沒吃過飯了,拿了錢也買不到糧,要我們幹活可以,工錢得和糧價一起漲,必須管飯。」
檗頗為無奈,他現在覺得呂光玩心實在太大了,這麼點事,需要他們倆親自出馬嗎?
招工的心裡鄙夷:讓你們去做工是給你活路,還要錢要飯,要的不少,哼。
「就是。」似覺聲音大了些,檗清咳一聲,調整音色,「就是,幹活不給吃飯,活幹了也白干,大夥都快餓死了,發了工錢,怕是也買不到糧食,大夥說是不是啊?」
此話一出,滿場附和。
幾日時間,各地召勞仆皆遇如此狀況,無奈,為更大利益計,各大商戶只得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