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搖了搖頭,「說實話,侄兒不敢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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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后趙姬將手中花瓣輕輕拋入湖中,隨波而去。
「姑母,上卿顛於昭襄晚年便拜上卿,歷仕四朝,至今不倒。這樣一個人,誰想拉攏他都不容易,但保證他不輕易倒戈,還是可以做到。」王啟語氣沉穩,目光望向湖面,「而其中的關鍵,就在聯姻。」
「上卿一脈,子嗣單薄,孫輩之中,只這一個孫女,視之如掌上明珠。若能使其與小政喜結連理,就算華陽以後拿上卿故地、拿那層不知拐了多少道彎的親戚關係拉攏,我方到底還占著一個至親血脈。」
「你說的……不無道理。」太后趙姬沉吟之中,仍有幾分遲疑。
「姑母該知,郎中令這三個字的分量。」王啟語氣加重,「毫不客氣的說,整個秦宮,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華陽太后想與上卿顛結親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方不先下手,萬一讓她捷足先登,同鄉之誼加祖表之戚加男女姻親——意味著什麼,姑母想過嗎?」
「姑母,萬一我與楚系撕破臉,華陽借上卿之手關閉四門,來個攜王令臣,屆時,百官縱有護主之心——退是不退?」
「再狠一點,走到魚死網破那一步……」王啟稍頓,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如悶雷撼地,「華陽直接借上卿之手弒君,你我,還有一點辦法嗎?」
一陣春風掠湖而來,湖水泛起微波。
太后趙姬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臉色微白,半晌才緩緩側首,「既如此,如何保證上卿顛心甘情願將孫女送進宮來?」
「百官素來認定先王遺詔中的『侄孫女』即為昌平君之女,突然換人,如何保證他們可以接受?」
「你適才說,華陽太后想與上卿顛結親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半路橫插,楚系豈肯善罷甘休?」
王啟現在屬實是有些佩服他這姑母了,這話問的句句都在點上。轉念一想,也對,呂不韋和莊襄王同時看中的女子,定然有其獨到之處,若真那麼容易任人擺布,能不能從邯鄲走到咸陽,尚且是個未知數。
太后趙姬望著面前意氣風發又會耍嘴皮子的侄子,笑嗔道:「你呀。」
這一對姑侄完美結束,另一對姑侄的對話卻不怎麼友好,甚至,還有些劍拔弩張。
華陽殿中,日光透過琦窗斜斜地灑在光潔的地磚上,映出一片冷白。殿內雖敞亮,卻無半分暖意,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張。
端坐主位的華陽太后一見到昌平君便道:「朝堂施壓,徽兒(昌平君之女)與嬴政的昏事,刻不容緩,不能再拖了。」
昌平君立於殿中,一身暗紅色朝服襯得他面色愈發難看。聽聞此言,他眉頭緊縮,原本沉鬱的臉上更添一層陰霾,說出的話里也帶著幾分不容退讓,「姑母,昨日侄兒說了,孝文王在世時已為徽兒指了昏。」
「孝文王指昏之事少有人知,異人遺詔卻是明晃晃擺在那。今年以來,每逢廷議,朝中都要花大功夫來商議嬴政成昏和成蟜入趙,你不是不知道,眾口鑠金,徽兒不嫁,難道真要成蟜去他趙國做人質?」
華陽太后當然清楚昌平君的想法,無非不想讓女兒嫁過去。昨日更是來提了一嘴孝文王指昏之事,表明在這件事情上他半步不退。若非如此,她何至於火急火燎讓人在嬴政酒中做手腳。
昌平君也不會想到,自己僅僅是說了句孝文王曾為女兒指昏,便讓華陽太后兵行險招。
聽著這個話,昌平君直言道:「姑母的侄孫女,並非只徽兒一人,上卿顛的孫女,亦是合適人選。」
「你……」華陽太后被昌平君噎了一下,急促敲了幾下面前的漆案,厲聲呵斥道,「上卿顛是什麼人,你把他的孫女拱手送給嬴政,你還嫌楚系在秦國過得太好了是吧?」
「姑母息怒。」昌平君語氣和緩了些,「您早有意與上卿顛結親,可他左推右擋,拒絕之意再明顯不過,您何必……」
昌平君見華陽太后氣得臉色鐵青,到底是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頭上駁了她的面子,而是道:「姑母,若能以上卿顛的孫女換王啟離開咸陽,這筆買賣,可能做下去?」
「你怎麼會這麼想?」華陽太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幾十年的政治閱歷告訴她,其中必有隱情。
「王啟有把柄在侄兒手上。」昌平君也沒有選擇把昨晚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華陽太后不解問道:「既有把柄,直接將他外放便罷,何必搭上上卿顛?」
昌平君臉色漲紅,深吸了一口氣,才憋出來幾個字,「侄兒也有把柄在他手上。」
華陽太后更為詫異了,她這侄子做事向來利落,怎會受制於人:「你什麼時候落了把柄在他手裡?」
昌平君肺都要氣炸了——這把柄,還是您親自遞到他手裡的?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昌平君深吸了兩口氣,壓下怒火,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姑母只要應允換人,侄兒就有辦法讓王啟外任,他只要離開咸陽,想動他的人,就不止我們了。」
昌平君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王啟一走,區區嬴政——還不好辦嗎?」
「姑母也不必擔心上卿顛會就此倒向嬴政。那個老狐狸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現在的嬴政,還真不知道有什麼值得他看的。」
華陽夫人的怒意不是衝著昌平君發的,她之所以火氣那麼大,完全是剛才離開的御史挑起來的。
御史是呂不韋安排,眾御史里數著他諫言最積極,用語最毒。
該御史沒有一天不來催華陽太后完成那兩樁事,而且不愧是專門耍嘴皮子的,用語一天比一天辛辣,華陽太后啞巴吃黃連,說不過他,於是越發憋屈,昌平君今日來的不巧,正好撞槍口上。
但此刻昌平君的這一番話,卻讓華陽太后慢慢恢復理智,她問道:「你有幾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