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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正常嗎?

2026-06-08 00:02:43 作者: 聲斷洛川
  蒙恬哪裡還有半點困意,直至草草洗漱完躺在床榻上,他的內心都遲遲無法平靜

  今晚,舅父哪裡是拉他看戲,分明是在給他上課。

  楚系今晚敢給今上下藥,焉知明日不會給今上下毒?

  作為家中長孫,腆顏說句不要臉的話,他在歷來持中的祖父心中有無與倫比的分量。舅父安排他宿衛今上,分明是算準了有他居中,除非走到魚不死網不破的那一步,無論什麼人想對今上下手都要投鼠忌器、掂量掂量。

  送走成蟜,結親上卿,安排宿衛,三管齊下,今上的生命安全算是有了著落。

  危局之中,打鐵還需自身硬,通往權力之巔的那一條路,這個時代,必以滾滾人頭和斑斑血海鋪就,舅父的玩笑話恐怕並非玩笑,應是真的想讓他們歷練歷練。

  世人喚秦王政一句「今上」,稱他一聲「公子」,但這兩個稱呼,致敬的不是頭角未露的他們,而是他們早年拼搏的父祖;顯示的不是他們的地位,而是前輩的榮光。

  前例昭彰,前輩留下的一切政治資源,後輩若沒有能力繼承,除非與世無爭,否則只有靜待反噬這一個結局。

  至於那一句「誰也管不著」……舅父啊舅父,您的落腳點真的只在逍遙快活上嗎?

  蒙恬細細琢磨著舅父的話,輾轉反側良久,他猛地坐起,「軍政大權具操於手!」

  對了,這就對了,舅父選擇離開,應是想避開楚系的窺探培植勢力。兩線配合,內外夾攻,恐怕才是舅父真正的打算。

  想明白這些,蒙恬心裡更亂了,昌平君顛倒黑白的本事他有了初步了解,不出意外,以後他朝夕相處的同僚都是「一人之辯,或重於九鼎之寶」的人物,以他現在這三腳貓的功夫,能跟人家過幾個回合呀。

  蒙恬煩躁的搓了搓臉,仰身躺下,悶聲道:「舅父呀舅父,您也太看得起外甥我了!」

  蒙恬這個夜晚實在是一點睡意都無。除了上面這些,他越琢磨越覺得問題越多:

  為什么舅父要從擅闖開始?直接去找昌平君談不就好了,何必空留把柄?

  內史丞,一個連孝文王都不給面子的人,被昌平君三言兩語就打發了?


  ……

  蒙恬百思不得其解,他愈發覺著,還是軍營好,直來直去,不用搞這些彎彎繞繞。

  月色如銀如練,睡不著的不只有蒙恬,幾個時辰前為秦王診脈的侍醫也惴惴不安,這不,他早早就在寢殿外的候著了。

  王啟看見他,一臉壞笑地說道:「喲,這不是張大人嗎?這麼晚了,您老這是?」

  侍醫張荃蓄一口美須髯,雖年過花甲但沒有半點龍鍾之態,聽王啟拿他打趣也不惱,只問道:「王大人,能否讓老夫見見今上?」

  先前診脈之時,張荃算準了小秦王是讓人設計,他也清楚後面的人他惹不起,若是貿然替秦王解藥,壞了人家好事,他吃不了兜著走,所以選擇三十六計走為上,事後再來替秦王調理不遲。但他沒想到秦王居然忍了。要知道就脈象來看,那股子勁釋放出來絕對比強壓下去對身體好。

  後來看見王啟怒形於色衝出殿門,張荃心裡不由打鼓,此前他溜的乾脆,秦王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兜都兜不了。偏偏他還無詔不能見駕,更不敢去找能見駕的大人物,天知道就王啟出去這段時間他的內心有多煎熬。

  所幸現在王啟面上含笑,這樣起碼說明遲至王啟離開寢殿,御體都還不錯,張荃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可以稍稍落下。

  「見今上不急,」王啟真誠問道:「張大人,小子有一事不解。」

  「願聞其詳。」

  「這世上,真有完全意義上的那種藥?」王啟對這方面的了解確實少,問得毫不扭捏,「就算有,功效最大能到什麼程度?」

  「這……」張荃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輕咳了兩聲,「王大人,御體為重,還是先看看今上吧。」

  「好,請。」

  王啟之父有心疾,昭襄王寵重,曾數次派侍醫過府看診,張荃也去過幾次,故而有過接觸。王啟知道這老頭素來膽小,看在他一把年紀的份上也不忍嚇唬他,讓人打開殿門放他進去了。

  可就在張荃要伸手請脈的時候,卻被常侍秦王身側的洛風制止,「張大人,您無權。」

  張荃回頭一臉為難的看著王啟。王啟接收到張荃的信號,摸了摸額頭,勉強勸道:「洛風,通融一下,你我在這看著,出不了事。」


  洛風兩耳不聞人語,雙目直視前方,滿臉寫著四個大字——通融不了。

  一旁,另一位常侍秦王的洛竹見洛風不為所動,折中說道:「王大人,張大人無權,您有權。」

  洛竹和洛風年皆十四五歲,是秦王從邯鄲帶到咸陽的絕對心腹。洛風平日惜字如金,不苟言笑,軟硬不吃,除了秦王,他誰的面子也不給,誰的話也不聽。洛竹性子相對跳脫,往往能在局面僵持的時候出來打圓場。

  王啟自知過不了洛風這一關,只好班門弄斧,把完脈後轉述張荃。

  張荃聽罷,撫了撫花白的鬍鬚,說道:「今上底子打的好,只是累極了,老夫回去開一副湯藥,待今上調理調理也就無礙了。這幾日多注意休息,萬不要飲酒。」

  「有勞張大人。」洛竹親自把人送出殿,「您慢走。」

  張荃走後,王啟少見正經的問洛竹:「查了?」

  王啟知道洛竹為人極其機警,少有大人之智,此前秦王有恙,自己卻沒有在殿內見到他,他一準是去調查來龍去脈了。

  「查了。」洛竹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他落寞的說道,「什麼線索都沒有,什麼證據也都沒拿到,就連今上用過的酒爵,也讓人及時掉包了。」

  王啟負在身後的手握得指節泛白,華陽太后深耕宮中幾十載,她的把柄,哪裡是那麼好拿的。

  他沒有直接去找華陽太后的原因也就在這裡。沒有證據的前提下,說不好還會被她倒打一耙。

  若非如此,他怎會魯莽到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硬闖昌平君府,他賭的,就是昌平君不知他的進度,他打的,就是昌平君的措手不及。

  萬幸,楚系並非鐵板一塊。

  萬幸,昌平君非但不知此事,且剛好也有訴求。

  萬幸——他賭對了。

  長舒一口氣後,王啟又問道:「我走這段期間,相邦來過嗎?」

  「沒有。」

  話說出口,洛竹猛然驚覺,以相邦對宮中的掌控,不可能不知道宮中出事了,而不聞不問,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王啟與明顯反過悶來的洛竹對視一眼,長嘆道:「這正常嗎?」

  洛竹還沒有說話,卻聽身後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不正常的,恐非相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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