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錢豐的眼睛亮了起來,誇讚道:「以後,多請老頭吃幾頓酒就好了。」
三人抬著東西,到了校場庫房,
庫房裡負責甲冑的,依然是許冊信,看見常晏幾人過來,他打開了軍器支放簿、軍器繕修簿,
一個識字的余丁上來幫忙清點,
「……長槍損壞一把,甲冑損壞一副,二石弓損壞一把。」
許冊信在軍器繕修簿上快速寫完,又寫了一張條子遞給常晏:「此甲送到軍器作修繕。」
「……」修繕?
這甲都不剩幾片鐵了,連前後心都護不住了,修繕跟做個新的有什麼分別?
崔定邊和程知禮對視一眼,兩人都很疑惑。
錢豐明顯看到了幾個年輕人的疑惑,講解道:「你們才來有所不知,若是申領核銷,不知何時才能申領上,只怕很難再有這個甲,但若報個修葺,咱們自己修,興許還能有再用甲的機會。」
「只要編號還在,就叫修繕!」
靖難期間,南北交通斷絕,想要向中央軍器申領軍器,肯定是要不來的,
偏偏火銃和甲冑是嚴禁私造的軍器,只能向軍器局申領,衛所嚴禁私造,
只有長矛和弓箭這些,衛所才有自造的資格,
可沒有甲冑又不行,幾年下來,沙屯堡的人也只能一直修繕了。
雖然現在永樂朝開始,戰事停了,但產能恢復也需要時間,
上個月沙屯堡報上去申領的火銃和甲冑,一直都沒有發下來,所以甲冑依然只能自己解決,
許冊信看了看常晏的那根只剩下一根棍兒的長槍,
「此槍也送去軍器作修葺!」
崔定邊:「一根棍也叫修?」真是開了眼了,
許冊信:「此弓也是!」
四人只好拿著東西,送到軍器作,
軍器作的匠人,正坐在匠作房門前的椅子上曬太陽,看見常晏過來,客氣的打了聲招呼:
「常旗!」
「年輕有為,恭喜恭喜!」
兩個匠人一老一少,是興和守御所軍器局的匠人,
因沙屯堡在北疆的前沿,日常兵器損耗大,經常需要修繕,故而被派到了沙屯堡,
年長一些的叫周形安,年紀小一些的叫薛五郎
「這是需要修的東西!」
薛五郎把東西接了過去,放好又出來了,周形安一直和幾人寒暄,
常晏隨口問道:「不知何時能修好?」
周形安道:「沒料沒法修,等吧。」
說罷打開門,身後是空蕩蕩的庫房,除了打鐵的工具,多餘的一塊兒鐵都沒有。
也沒有弓臂和弓弦。
常晏總結一個字,
難!
沒鐵!
私自採礦者罪比私鹽!
鐵料管控嚴格,嚴禁衛所私自買賣,只能申請官庫調撥,
錢豐:「不過戰事一停,申領應該能快些了。」
「老伯,您的刀是在哪兒打的來著?」
他還是寄希望於,自己準備傢伙事兒吧!
錢豐:「飯後,我帶你去。」
「好!」
「對了,那咱繳獲的鐵可以用吧?」
「可以,只要不是火器和重甲都無需上交。」
常晏:那就好!
他早晚要把第五小旗裝備到滿甲。
……
常晏還沒回家,
他當上小旗的消息就先傳回家了,
沙屯堡不大,一點小事都能津津樂道讓大家念叨好久,更何況是升任小旗這樣的大事。
村口情報中心常設在堡西邊兒的老磨盤旁,賀十娘去磨糧食的時候就有一堆人向她道喜了,
所以常晏還沒回家,家裡人就全都知道了,
等常晏進門的時候,就聽見院子裡高高興興的聲音,
歲歲:「我哥哥當上小旗啦,我的哥哥當小旗啦。」
常茂:「今天我去放羊,還有人找我玩兒呢,以前都沒人搭理我們的,他們大人都不讓孩子和我們玩兒……,哥哥回來啦!」
常晏一推開門,兩個小的就圍了上來,
追著常晏一連串的問:「真的嗎?哥哥,你真的當小旗了?」
「小旗是管十個人嗎?」
「小旗是不是會發糧食,我們以後都能吃飽了?」
「石頭他爹就是小旗,他說他還吃過肉呢,過年要包餃子吃。」
「咱們今天晚上要吃羊肉嗎?」
常晏一一回答:「是,十個人,有糧食領,以後都能吃飽,今晚跟著哥哥去吃肉!」
「耶!」
「吃肉啦!」
朱允炆靠在屋門口,看見常晏過來,笑道:「如何,大哥做你謀臣可當得?」
不要!
「大哥在家裡養傷就好,弟弟能掙糧食回來!」
還真讓他算到了,不過一件事不足以證明什麼,常晏不是一個輕信的人,尤其是在一個身份高度敏感的人身上,
他的身後還有家人,
他持保留態度。
賀十娘開心的不知道怎麼辦好:「咱們也去吃羊肉嗎?娘穿這個好不好?我也是沾上我兒子的榮光了。」
「你不知道吧,我現在走在堡里,見個人都和我打招呼,還有人幫我提水呢。」
「咱們在這裡,也算是站住腳了。」
「都是虧了晏晏!」
賀十娘開心和心疼孩子的時候,會叫他晏晏,平時喊老二,生氣的時候會大喝一聲常!晏!
今天她是眼見的開心,人也大方了許多,
「兩隻羊夠吃吧,你這孩子,怎麼說請就請一個堡的人吃東西,要是不夠怎麼辦?咱們帶些蘿蔔去吧,煮在羊湯里,能顯得多些,
人人能喝一碗羊湯蘿蔔也是很不錯的。」
「再帶一點兒雜糧貼一些餅子,撕碎了泡在湯里。」
「要是有胡椒粉就好了,羊湯一定好喝。」
天還沒黑,校場上就熱鬧開了,
一群家眷都跟了過去,幫忙洗蘿蔔切片,撿柴火,支鍋燒水,
崔定邊帶著第五小旗的陳石頭,鄭大魁,田守關三人負責殺羊,
就連受傷的蠻牛和漳河也來了,跟著大伙兒幫忙,
來吃飯的人哪有閒著的,幾家的家眷都跟著搭把手,羊很快就煮到了鍋里,足足煮了三口大鍋,
校場邊支起了五張大桌子,
常晏帶著錢豐和程知禮,到沙屯堡門口兒,登上了城樓,
「還請通傳一聲,第五小旗常晏求見百戶。」
不肖片刻,時雨跑了下來:「常大哥請進!」
常晏走上了城牆,
巡視的練崇安問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