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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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醒咯~」
輕柔的女聲離得很近。
蘇妄覺得像是有人趴在他耳畔,用氣聲一字一頓地吹進來。
「再不起來的話,就要死了哦~」
那道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慵懶,輕佻,尾音略微上揚,還帶著某種讓人心裡發麻的甜。
蘇妄有些迷茫地睜開眼,勁風吹起砂石打在他的臉上,讓蘇妄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蘇妄的手指摳住了身下的石塊,撐著地面站起身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面前的這道無底深淵,還有身下這塊滿是裂紋的殘破石台。
這石台方圓幾十米的樣子,邊緣已經碎掉了將近一半,斷面參差不齊地懸在萬丈裂隙之上。
當然最糟糕的是……這地方四面都沒路。
頭上被濁霧封死的天,下方是看不見底的黑暗。
黑暗中隱約有霧氣在緩慢翻湧,細看還能發現一些龐大的黑影在游弋。
每次黑影掠過,石台就會輕微震顫一次。
腳下的裂紋在蔓延,這個平台正在塌陷。
下面有東西,是活的,而且不止一個。
蘇妄很快完成了對環境的初步判斷。
蘇妄覺得自己現在的身體很差,不像剛睡醒那種差,是那種大病初癒的感覺。
不僅四肢發軟,就連站起來都需要深呼吸才能做到。
蘇妄感覺自己的腦中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但撈不起來。
屏幕……外賣……超時……然後腦中就是一片空白。
再然後,他就在這了,手裡還攥著一把劍。
這把劍輕得有點不對勁,就像攥著一截凝固的霜氣。
是的,這把劍有溫度,而且是冰冷的。
劍身呈近乎透明的霜白,刃面隱約遊動著極淡的幽藍紋路,看著倒是有點像冰層下的血管。
可比起「鋒利」,它更先給人一種過分規整的感覺。
劍格下方有一圈不太像護手裝飾的咬合紋,尾端的收束也過於利落,像某種齒狀物。
第一眼它是劍,第二眼卻讓人覺得,它本來就不該只是一把劍。
「看夠了沒?」
那道聲音又冒出來了,就是從這把劍里傳出來的,直接鑽進了蘇妄的腦子裡。
「……劍會說話?」蘇妄低頭看著手中的劍,表情相當複雜。
「我不是劍,我是這把劍的靈。」她的語氣像在糾正一個蠢到不值得糾正的問題。
「好。」蘇妄聳聳肩,決定直入正題,「你是誰?這是哪?為什麼我在這?」
「我是霜絳,如你所見,這裡是一座祭壇——至少看起來像祭壇,不過快要塌掉咯~」
「至於為什麼,」霜絳停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更加輕飄飄的語氣接上:「因為你運氣差唄~」
蘇妄盯著劍身看了兩秒。
這把劍……不,這個像雌小鬼一樣的劍靈,每一句話的信息密度都不高,但態度極其鮮明。
她能回答的不想答,想答的只答一半,就像那種直播間裡專門負責陰陽怪氣帶節奏的老粉。
沒關係,蘇妄深吸一口氣,把腦中的問題暫時壓進深處。
這些事情都可以先放一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趕快離開這個快塌掉的祭壇。
蘇妄強撐著碎裂的石柱根部站了起來,兩腿一陣發軟,膝蓋差點跪回去。
環顧四周,石台上散落著幾根斷裂的石柱殘樁,一堆辨不出原形的碎骨,還有一些像是儀式器具的碎片。
最後,蘇妄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那根像魚叉的金屬長柄器具上。
這東西看起來一人多高,前端分叉,有些鏽了,半埋在碎石堆里微微傾斜。
嗯,還是長柄武器安全感足,蘇妄心想道。
就算不能殺傷下面那些東西,至少能格擋開一個身位的安全區,看起來就比手裡這把輕飄飄的劍實用得多。
「成年人才不做選擇,我全都要!」蘇妄嘴裡嘀咕道。
蘇妄邁步走向魚叉,正準備伸手把魚叉拔出來的時候,一道徹骨冰寒湧入了體內,像是血管中被注入了一管液氮。
劍柄內部的寒意灌入掌心,再蔓延向四肢,讓蘇妄感覺整個人像被凍結了一樣。
蘇妄一僵,動作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嗯?你要去拿別的武器?」
霜絳的聲音變了,沒有了之前的慵懶和輕佻。
那個語調依然是甜的,尾音依然帶著上揚的弧度,但甜法不一樣了,像糖衣裹著的刀片。
「嘻嘻~」她的尾音輕輕地彈了一下,然後陡然壓低,壓到近乎呢喃。
「那我可要生氣了哦~」
「我會捅死你的♡」
「把你捅死捅死,反覆捅死你哦~♡」
劍身上的幽藍光紋在這一刻暴漲,蘇妄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皮膚上正在凝出一層薄薄的霜花。
這不是虛張聲勢,蘇妄能感覺到,如果自己強行去拔那柄魚叉,這把劍真的會把她剛才說過的話一一兌現。
石台又崩落了一塊,下方的黑影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近的嘶鳴。
蘇妄看著近在咫尺的魚叉,又看了看手中正在散發冰冷殺意的霜白色長劍。
沉默了整整三秒,蘇妄收回了邁出去的那隻腳,五指緩緩收攏,重新把劍握緊了。
「好,那我就只用你。」
劍身上的光紋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平息了。
寒意褪去,霜花消融,那隻攥著劍柄的右手也恢復了血色。
「嗯,這才對嘛~」霜絳的聲音重新變回了最初那種慵懶的調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呼……」蘇妄慢慢吐出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
好消息是,開局給了一把會說話的劍,而且從剛才的情況來看,這把劍應該很能打……至少和自己比起來是這樣。
壞消息是,這把專武直接強行綁定了,自己現在拿不了其他武器,違反這條規矩的懲罰……蘇妄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嘗試為好。
最關鍵的問題是,蘇妄不會劍術。
而腳下的石台還在塌,下面的東西已經快爬上來了。
一聲清晰的嘶鳴從石台邊緣傳來,蘇妄猛地扭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隻巨大的螯鉗,布滿鐵鏽色的甲殼,此時正緩緩扣住平台的斷面向上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