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會議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這段時間裡，陳鋒已經把學校摸了個透。
上午上課，下午和晚上跟眾多研究人員一起呆在實驗室。
深夜，計算機實驗室的日光燈常亮，陳鋒等人趴在鋪滿牛皮墊的實驗台上。
幾張大幅方格坐標紙平鋪在牛皮墊中央，鋪滿大半張台面，紙上寫滿了手繪代碼。
趙蕭坐在最外側，手裡攥著鉛筆，一遍又一遍謄寫DSP彙編，每寫完一段循環運算，便對照TIC25晶片手冊，但凡發現空轉損耗就立刻在代碼行上橫劃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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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四十二個周期，硬生生被他壓到了三十八個。
他用鉛筆在三十八下面劃了一條橫線，又翻了一頁手冊，目光停在「MAC」指令的說明上，乘加指令可以與數據搬移並行。
趙蕭把循環體重新拆開，把數據預取指令塞進乘加運算的間隙，再算，再次令周期縮減三個。
望著這個，趙蕭皺了皺眉，咬著筆尖，還是不對，肯定還能再縮減。
劉教授坐在趙蕭左邊，面前攤著三張坐標紙，是指令流水線的時序草圖。
他用紅筆標出了DSP在執行指令時的數據冒險位置，讀後寫衝突、寫後讀阻塞，每一條都用箭頭標註了延遲周期數。
劉教授把那張圖推到陳鋒面前，沒說話，又低頭去改另一張。
陳鋒趴在最里側，手肘邊堆著四張稿紙。
他在紙上畫的是量化矩陣，這是他自己推的一組新值。
低頻保留，中頻砍半，高頻歸零。
他把歸零的那些格子全部塗黑，塗得整整齊齊。旁邊寫著計算量估算：IDCT乘加次數從六十四次降到三十二次。
趙蕭把運動補償的循環再改了一版，這次他用鉛筆頭點著每一條指令，在手冊上查對應的周期數。
取指、解碼、執行、寫回，一個一個算，加法、乘法、移位、跳轉，一個一個加。
算完之後，他在代碼最上方寫下總周期數：二十九，比上一版少了六個周期。
他把這行數字圈起來，拿到劉教授面前。
劉教授看著趙蕭寫的最大化利用硬體並行指令，忍不住點了點頭，感慨道：「你呆在老姚那裡就是浪費，要不來我這裡試試看？」
「劉教授算了吧，我馬上都畢業了，要不是想著快點生產出來，我就能早點把影碟賣出去。
我才不想沒日沒夜地寫這東西，你看看我，這幾天頭髮掉了多少。」
劉教授摸了摸自己已經快掉光的頭髮：「行，你弄完，就早點回去休息，我們這邊也抓緊一點時間。」
這時陳鋒也將量化表遞給了劉教授，表上只留直流和最低頻的一個交流分量。
「先試試？」劉教授忍不住開口道。
趙蕭點了點頭，他把剛寫的代碼嵌進去，重新編譯，跑仿真。
畫面出來了，但色彩信息幾乎丟失，整個畫面發灰，只有輪廓，幀率從二十二跳到了二十六。
「TMD還是不行。這就不是人幹的事啊。」趙蕭用手抓著頭髮，有些崩潰。
劉教授看了一眼畫面，從自己那疊稿紙里抽出一張，上面是他重新設計後的參考幀緩存管理方案。
是更簡單的緩衝加預取：只開一個緩存區，每次解碼前把需要的參考數據搬進去，解碼過程中不再訪問外部內存。
「要不再試試這個？」
趙蕭接過那張稿紙，把劉教授畫的框圖抄進自己的筆記本。
他開始改寫內存搬運的代碼，把原來的按塊拷貝改成按行預取，用DSP的塊搬移指令一次性傳輸整行數據。
寫完之後編譯，跑起來。幀率跳到了二十七。
陳鋒把量化表的中頻係數恢復了兩個，畫質回升了一點，色彩勉強能分辨，幀率掉回二十六。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分鐘，又把那兩個係數塗掉了。
幀率回到二十七，畫質繼續崩。
「還是不行，肯定是那裡出了問題。」
劉教授沒應聲。
趙蕭深吸一口氣，餘光掃過機械廠送過來的樣機殼：「代碼改來改去沒起色，這機子本身是不是也拖後腿了？」
劉教授點點頭：「你倒是看出來了。
我們為了壓成本把電路、電源都做了簡化，單層板散熱、抗干擾都差，DSP整夜滿負荷運算，溫度和電流都不穩定，雖說現在燒不壞硬體，但器件老化會快很多。
還有改裝的雷射頭，功率調高了，讀碟是穩了，壽命也跟著打折扣。」
「合著兩頭都要妥協。」趙蕭苦笑，「畫質幀率要取捨，硬體性能和成本也要取捨。」
「沒辦法的事，目前我們只能這麼做。」劉教授知道這種方式不對，但目前來看，這也是唯一可以讓大多數能用上的方式，「繼續吧，我們時間不多了，這兩天加把勁早點做完，其他人還等著我們。」
「早知道先研究雙芯並行了，感覺這個方案更靠譜。」
「就你話多，你看看陳鋒，一直都在埋頭做事情，能不能學著點。」劉教授拍了拍趙蕭的頭。
只見陳鋒盯著二十七幀灰白畫面，不停地書寫著什麼，待趙蕭和劉教授打趣完，他也將方格代碼寫完。
「劉教授，我們試試，直接丟棄色度插值運算，像素也不做平滑補全，直接復用相鄰亮度像素填充」。
修改搜索窗口，全域搜索，改成局部半搜索；關閉片外內存色度數據同步校驗，放棄弱信號畫面糾錯。」
趙蕭一愣，聽著陳鋒的話，二話不說抬手替換代碼段，重新彙編連結。
仿真窗口刷新。
幀率牢牢鎖死二十七幀滿速運行，不掉幀、不卡頓。
單層PCB簡化後，電源電流波動直接回歸平穩，DSP滿載溫升回落，剛好避開硬體老化過載風險。
雖然畫面依舊算不上好，動態畫面殘留輕微馬賽克，色彩飽和度偏低。
但不再發灰、人物景物輪廓清晰，基礎色彩基本還原，人臉、景物、字幕完全可辨。
趙蕭盯著屏幕，緊繃幾天的肩膀瞬間垮下來，長長呼出一口，看著劉教授、陳鋒：「我們這算不算成了？」
「不急，再觀察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