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過後，姚教授問了問小霽：「我可以特招陳鋒來我們學校嗎？」
「不行，不可能的事，我們學校沒有這樣的政策。」實驗室其他兩名學生同小霽一起回答。
「你們怎麼這麼清楚？」
小霽摸了摸頭，憨笑兩聲：「之前我就琢磨著陳鋒能不能來上學，特意去查過。咱們學校沒有少年班，自然也沒有特招的名額。」
姚教授皺了皺眉：「老李，有其他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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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條應該行，讓他在實驗室旁聽、作為科研助手，保留小學學籍，不過這事需要跟那邊學校商議一下。」
姚教授點了點頭，將這個意思表達給王總工，兩人一拍即合，在沒有跟陳鋒溝通的情況下，便給他訂了票。
掛了電話，王總工的電話打到了水城機械廠。
接電話的是張廠長，王總工從姚教授那裡得到的消息一一講述了一遍，重點提及了國家技改項目，讓他們今天去查閱下資料，明天很有可能會用，最後順帶提了一嘴，明天要讓陳鋒跟著一起去。
說完，兩人寒暄幾句，掛了電話。
國家技改計劃……張廠長此前曾在報紙上零星見過相關報導。他邁步走向資料室，屋內的舊報紙全都用紅繩分門別類綑紮整齊。
他解開第一捆《人民日報》，耐心翻找，很快找到了頭版占據半版篇幅的報導——《BJ批轉：進一步搞好企業技術改造、推進企業技術進步的意見》。
張廠長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通過時間：1993年上半年。
性質：全國技改總綱領，八五後兩年（1993–1994）執行。
重點方向：機電、電子、輕工、紡織、汽車、軍工轉民（六大重點）。
目的：進口替代、國產化、節能降耗、出口創匯。
抄錄完畢，他繼續往後翻閱，果然看到了和本廠業務高度相關的內容：機電產品出口專項技改，重點扶持 VCD、CD、錄像機、彩電、通訊設備、工具機及電子元器件等視聽與機電產品。
之後他又在其他報刊上翻閱了不知道多久，陸續找到了更多相關信息：4月《四川日報》刊登三線軍工轉民技改政策；6月《經濟日報》披露機電產品出口項目將獲得 6億貼息支持；1993年《中國電子報》發布數字視聽國產化技改計劃；就連《科技日報》上，也登載了萬燕擬申請 2.4億國家技改扶持、長虹推進軍轉民轉型的相關新聞。
有了這些信息，張廠長內心充滿了希望，轉頭他一路小跑，從資料室直奔鍋爐廠。
鍋爐廠內，陳父正在指導徒弟做一些精密器件的加工。
張廠長見狀，立馬說道：「老陳，先停一停，跟你說件要緊事。」
陳父抬頭看了他一眼：「老張，你這風風火火的，出什麼事了？」
張廠長將陳父拉到一邊，把手中的本子遞了過去：「好事。王總工來電話了，讓咱們明天跟著一起去西安，跟西北高校一起商議下。還說國家有個技改項目，這是我查的資料，你看看。」
陳父接過，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一頁一頁翻。
「機電、電子、輕工、紡織、汽車、軍工轉民……六大重點。咱們廠算軍工轉民，條件符合。」
「還有這個。」張廠長指著下面一行字，「視聽設備中VCD、CD、錄像機，全是重點扶持產品。」
陳父點了點頭，往下看去，當他看到《科技日報》報導萬燕擬申請2.4億國家技改扶持，臉色變了變：「他們拿到扶持，我們還有什麼機會。」
「消息是登在報上的，但成沒成還不知道。但老陳，你想想，萬燕他們都能報2.4億。咱們，川飛牽頭，又有省企、高校加持，妥妥的根正苗紅啊，報個2億不過分吧？」
陳父被張廠長的2個億嚇了一跳，這麼多錢拿在手裡幹什麼，一個VCD也用不了這麼多錢吧：「老張，2個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老陳，你不懂，我是窮怕了，這段時間我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生怕一覺醒來某地方又打電話過來說訂單取消。而且這不是申請嗎？具體金額又不是我們定的。」
陳父沒有繼續說什麼，畢竟具體申請多少，肯定要經過一系列評估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王總工特意打過招呼，明天要帶陳鋒一起去。西安高校那邊已經安排好了，讓孩子去實驗室當助手旁聽，學籍還留在小學，不用正式轉學。」
陳父聽完先是一愣，小學沒上完就去旁聽了？隨後想起陳母的態度：「老張沒答應吧？」
「姚教授親自邀請的，王總工同意了，至於我......」張廠長心虛地看了看陳父，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沒有跟陳鋒父母商量就決定了，做的有點過分了。
「老張，你們.......」陳父嘆了一口氣，「我先回去商量下吧，成不成我就不清楚了。」
陳父說完，把本子還給張廠長，轉身就往車間外走。
陳父回到家的時候，陳母正在廚房裡切菜，菜板上放著一塊豆腐，旁邊放著半棵白菜。
「回來了？」陳母聽到外面的動靜，向外面望了望，「今天下班挺早的，吃飯還要等會。」
陳父『嗯』了一聲，往廚房裡走：「今天我來做飯。」
陳母將菜刀遞了去：「老陳，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陳父沉默了一會兒，將豆腐切成小塊，碼在盤子裡：「老張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西北高校那邊想讓小鋒去當科研助手，旁聽。」陳父將刀放下，觀察陳母的臉色。
陳母盯著陳父看了幾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你們同意了？」
「他們那邊教授親自點的名，老王同意了，老張大概率也同意了。」
「我知道了，什麼時候走？」
陳父驚訝地看著陳母，他還記得，前幾天剛說讓小鋒去少年班時，陳母的反應:「明天一早吧。」
「行，我去收拾收拾。」說完，陳母轉身離開。
陳父望著陳母的背影：「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小鋒又不是不回來了，而且他是去旁聽高校教授的課，這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我有什麼好說的。」陳母聲音帶著哽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