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結束,操場上的人陸陸續續離開,陳鋒跟著陳母等人一起打掃衛生。
足足收拾了幾麻袋垃圾後,陳鋒才回到家中。
剛到家,陳鋒就被陳父抓去問話:「小鋒,電影結束,你張叔跟我聊了很多,我想問問你長大後想做什麼?」
「我要當三保。」
「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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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保安、保管、保潔。」
陳父不相信地看著陳鋒:「真的?」
「當然啦,雖然錢少,但事也少啊,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就像門衛劉爺爺一樣,我們可羨慕了,在保衛室睡覺都沒人管。」
「你可別亂說,劉大爺那是年紀大了,打瞌睡不是很正常。」陳父坐在床邊,緊皺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你嘴裡『三保』挺不錯的,好好讀書,到時候頂劉大爺的班。」
陳鋒疑惑地看著父親,這是幾個意思?自己父親好像還挺支持這樣的。
過了一會,陳鋒有點忐忑地問道:「爸,你不打算說點什麼?」
「有什麼好說的?就一個工作,穩定就行了,管他做什麼。」
「不對,我剛剛看你皺著眉,在我說了以後做什麼後,你才放心了。」
陳父『哦』了一聲後開始解釋:「你張叔說現在的人小小年紀就有了不好想法,要及時糾正,我以為說是你呢,虛驚一場。」
陳鋒恍然大悟,原來是張叔在父親面前打小報告了啊,他在自己面前只說了不告訴我媽,沒說不告訴我爸,好一個文字遊戲,張叔這算是警告我嗎?
「爸,沒事,我就回房間了,明天還要去上課。」
「去吧。」
一夜無話。
陳鋒拿著陳母熬的牛奶,背著只有幾本書的書包,來到了機械廠子弟學校。
剛到學校,就有同學開口:「陳鋒竟然來上課了,難道是來一日游的嗎?」
「啊?」陳鋒臉上寫著一個個大大的問號,側頭問著同桌,「今天周幾?」
「周五,明天又要放假了。」
周五?93年10月8日竟然是周五,這也太美了吧,陳鋒將作業交給組長,就又開始算時間,西安離蓉城不遠,姚教授給自己寄的快遞也快到了吧。
接下來的一天中,陳鋒按部就班地上課,直到放學鈴聲響起。
剛路過學校門口就被劉爺爺叫住:「小鋒,剛剛有一個加急包裹送了過來,你看是你抱回去,還是叫你爸來拿。」
「加急包裹?」陳鋒還以為姚教授他們會慢慢郵過來,結果來了個加急,「劉爺爺,給我吧,我看能不能拿。」
劉爺爺從桌子底下搬出一個印著郵政 EMS標識的紙箱,邊角還貼著加急、易碎的標籤。
陳鋒瞬間激動起來,這體型妥妥是VCD啊,而且送來的時間剛剛好,周末又有玩的了。
他雙手接過紙箱,十幾斤沒問題,撒腿就往家裡跑。
一到家,給陳母打了聲招呼,陳鋒就回到房間將紙箱拆開,銀白的圖標最先入眼——Wyan(萬燕),全身黑色金屬框架。
他將機器放在一旁,拿起一同郵寄過來的影碟,透明塑料硬盒,上面是紅、黃、白片名和主演大頭照。
隨後看向一同送來的三色線,如果記憶沒有問題,這個黃色的應該就是影視線,白色/紅色應該是左右聲道線。
將這些一一擺放好,陳鋒將這些抱出房間:「媽,你要看電影嗎?姚教授寄過來的東西到了,有一個叫《武俠七公主》的影碟。」
陳母在圍腰上擦了擦手,走了出來:「今天操場沒有說要放電影啊?」
陳鋒蹲在地上,將電視往外落了落,先拿著開始比劃:「不是去操場,是在家,你等我先安裝好。」
「這個東西可以放出來?」陳母也上前將陳鋒弄亂的電視架周圍理了理。
「等著吧,肯定可以。」
不多時,陳鋒將三色線一端插 VCD機背,一端插電視對應接口,切換電視信號源至AV /視頻檔位,最後放入影碟。
電視屏幕閃了兩下,畫面猛地跳了出來。
悠揚又帶著江湖氣的配樂順著電視喇叭出來,片頭字幕一幀幀滾動,《武俠七公主》幾個大字赫然出現在畫面中央。
隨後主演名字出現:楊紫瓊、張曼玉、張敏、關詠荷......陳鋒看著這些名字,也是一愣,想不到香港七個頂流竟然還一起演過電影,屏幕上再出現了張衛健、吳孟達等演員的名字,這部電影不就是妥妥的全明星陣容嗎。
緊接著畫面切入劇情,伴隨著旁白,短短數十秒就講清了來龍去脈:東瀛高手前來中原挑戰,一代天劍失手走火入魔,武林頓時岌岌可危。
鏡頭流轉,之前那幾位主演各自展露身手。
「喲,一上來就開打了?」陳母看得目不轉睛,身子又往前挪了挪。
「媽,怎麼樣,可以吧?」
「挺不錯的,等你爸回來一起看吧,我先去做飯。」
兩人話音剛落,陳父就從外面走了回來,先是打量了電影裡的畫面,隨後目光落在黑色的VCD上:「這個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東西吧!」
「嗯。」陳鋒道。
陳母見陳父回來,沒有再看電影,轉頭回到廚房。
「拆機?」陳父心痒痒地問道。
陳鋒將三色線一一拔掉,抱著機器來到書房。
父子倆對視一眼,陳父拿出大小不一的十字螺絲刀,對陳鋒問道:「從哪裡拆?」
陳鋒將萬燕整機翻了過來,底部均勻分布著四顆固定螺絲,陳父彎腰開始拆解,卸完螺絲,陳父輕輕往上一掀。
內部構造出現,一邊是碟片讀取機芯,中間整塊核心解碼電路板,密密麻麻排布著電阻、電容與集成晶片,線路板上還印著外文標識。
陳鋒拿起電路板仔細觀察起來,這個應該就是支撐萬燕能夠播發電影的關鍵,電路板的邊緣印著一行白色字符『CL450』,下面是更小的「C-CUBE Microsystems」字樣。
黑色長方形的集成晶片,四周布滿了銀色引腳,晶片旁邊圍繞著幾顆稍小的IC,幾條手工飛線從角落引出,用熱熔膠固定在基板上,這是早期產品的特徵,自動化程度還不夠高,需要人工補焊。
陳父湊近看了看,用螺絲刀輕輕點了點那塊主晶片:「這做工,紮實。」
「爸,你能焊接出來嗎?」
「沒試過不知道。」
「那人工補焊呢?」
「你質疑我的專業。」
陳鋒將電路板輕輕放回機殼,接下來就是看什麼國產元件能夠替代這個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喊叫:「陳師弟,你們是不是住這裡?我趙蕭來投奔你了。」
聽著熟悉聲音,陳鋒趕緊跑了出去,向下望去,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站在樓下,手裡拿著行李。
這人是誰?西北航空工業大學的趙師兄?該不會偷偷跑出來了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樓下的人,見陳鋒出來,連忙道:「你們廠有電話嗎?我打個電話報平安,老師他們還不知道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