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六元盯著洗漱池裡那顆掉落的牙，整個人當場愣住。
不對勁，不可能出現這種事。
以他現在肉身強度，牙齒牢固得很，啃鋼筋都沒問題，怎麼會掉？
陳六元下意識抬手，隨便掰了掰嘴裡另一顆牙，指尖剛用上一點力道，那顆牙跟著應聲脫落。
還沒等他回過神，沒動手去掰的幾顆牙齒，接二連三自動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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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六元心頭瞬間一沉，一股恐慌竄上來，下意識往後踉蹌退了兩步。
他抬眼看向鏡面，只見鏡中的自己渾身皮膚泛紅，紅得像被烈火灼燒一般，血管突突發脹，眼底爬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甚至能隱約聽見血脈里咕嘟咕嘟…，像是燒開的沸水在不斷翻湧冒泡。
沒等多想，一隻眼球忽然掉下來，緊接著體表皮肉一塊塊剝落，渾身像是要化開一般，滾燙的痛感席捲全身，意識也跟著渙散，慢慢陷入漆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渙散的意識一點點回籠。
身上鑽心的灼燒感逐漸褪去，一點一點消散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入骨髓的清涼。
這股涼意順著每一寸血管、每一寸骨頭往身體裡鑽，舒服得讓人渾身發麻，之前那種快要融化、痛到極致的難受徹底一掃而空，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說不出的舒坦。
陳六元緩緩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見阿飄緊緊貼在身上，像是在用陰氣幫自己降溫。
直直對上阿飄淺淡藍色的眼眸，陳六元眉頭下意識微微皺了一下。
阿飄立刻往後飄開，拉開了一小段距離，安安靜靜懸在半空。
陳六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裡一陣後怕。
剛才那一瞬間，真以為自己要死了，眼球脫落，血肉消融，那種絕望的感覺好多年沒有過了。
陳六元撐著地面慢慢支起身子坐穩，緩了片刻後，下意識抬起右手，目光落上去的剎那，當場愣住。
就見手臂皮膚白得嚇人。
不光白，還很嫩，像嬰兒似的肌膚，白嫩得不像話。
再看自己的雙手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完全就是皮包骨頭，根根骨頭清晰凸起，瞅著又白又嫩又瘦，有種泡椒鳳爪的即視感。
陳六元緩緩從地上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他挪到洗漱鏡前。
當看清鏡子裡自己全貌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心態崩了。
鏡子裡的人，從頭到腳全是皮包骨頭，胸口肋骨一根根清清楚楚凸起，溝壑分明，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瘦得脫相。
唯獨一身皮膚白皙光滑，沒有一絲瑕疵，與瘦癟的身體形成詭異的反差，看起來比阿飄更像鬼。
更離譜的是，眉毛消失了，頭髮也不見了，光禿禿的頭皮白淨通透，沒有褶皺，緊緊貼著頭骨，如果只看眉毛以上的部分，活脫脫就是一個大號剝了殼的雞蛋。
不出意外的話…
陳六元低頭往身下一看…
果然一根毛都不剩。
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我變禿了，也變強了」。
那也不能一根毛都沒有吧！？
陳六元還沒等從鏡子前的震驚里緩過神，一股極致的飢餓感猛地從肚子裡炸開。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餓，就像肚子裡有一頭猛獸瘋狂撕扯著五臟六腑，餓得渾身發慌，四肢開始發軟，一刻都忍受不了。
他不再多看鏡子裡的鬼樣子，忍著渾身輕飄飄、腳下發虛的怪異感覺，連忙抓住衣服往身上套。
現在的身體輕得離譜，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渾身輕飄飄使不上勁。
火急火燎穿好衣服，陳六元顧不上適應身體異樣，一刻不停直奔玩家食堂。
剛進食堂，撲面而來的飯菜香氣勾得胃裡更空了。
待到服務生拿平板過來，陳六元瘋狂點餐，什麼紅燒肉、獅子頭，雞肉、牛肉，魚蝦、青菜…能看見的飯菜全都挨個點了一遍。
不等菜完全上齊，他拿起碗筷，來一盤吃一盤，一口接一口往嘴裡塞，狼吞虎咽根本停不下來。
一份吃完立刻再上一份，沒多久，桌前的餐盤就摞得老高。
這麼多東西下肚，陳六元低頭看向自己瘦削的身體，竟已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原本凹陷皮肉一點點鼓起來，跟充氣娃娃似的，皮包骨的身形慢慢變得飽滿，眼瞅身體一點點變得壯實。
可下一秒，充氣娃娃漏氣了。
剛剛長出來的肉瞬間癟下去，重新變回骨架模樣。
肚子裡剛填進去的食物仿佛被瞬間抽空，緊接著一陣難忍的便意直往下沖。
陳六元顧不上別的，立馬起身衝進廁所。等匆匆解決完，回到餐桌，只覺肚子空得發慌，比之前還要餓。
沒了辦法，他只能再次坐下來，低頭接著乾飯。
接下來全程循環，大口吃飯，瘦削的身體慢慢充盈鼓起，眼瞅就要長出結實肌肉，可沒過片刻，身體再次變回皮包骨，隨之而來就是強烈便意，跑去廁所。
從廁所一回來，飢餓感立馬重來，只能繼續埋頭猛吃。
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沒完沒了。
周圍吃飯的玩家全都看呆了，一個個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這邊，眼神里全是震驚和不解。
隨著桌上餐盤堆得越來越高，陳六元吃下的食物多到嚇人，可肚子依舊空落落的，飢餓感一點都沒消失。
但這也不是完全白折騰，至少虛弱疲憊的精神頭回升了不少，渾身那股昏沉無力的感覺，消散了大半。
來回反覆吃喝折騰半晌，周遭食客的議論聲漸漸飄進耳朵里。
瞅這詭異模樣八成是修煉邪法遭受反噬、已然入魔。
陳六元聽見這些閒話，壓根沒心思理會，只顧琢磨眼下反常的狀況。
普通飯菜吃下去幾乎不頂事，僅能勉強提振一些精神。
念頭一轉，他忽然想起儲物空間裡還存著冥火龍窟帶出的黑龍屍體，雖然段位只是黃金一星，低是低了點，但怎麼說也是妖獸肉啊。
不管了，試了再說。
念頭敲定，陳六元打開系統面板，給季馳發了一條消息：帶上鍋具，速來宿舍天台，請你喝酒吃龍肉。
從系統商城買了頂黑色鴨舌帽，陳六元戴上帽子，先行動身趕往天台等候。
沒過多久，腳步聲自樓梯口傳來，季馳拎著大包器具走上天台。
陳六元抬手朝他招呼一聲：「老季，這邊。」
季馳盯著這人看了會兒：「你誰啊？」
「我，陳六元。」陳六元嗓音因肉身異變透著幾分沙啞，聽著和往日差別極大。
季馳聽罷當即嗤笑一聲：「呵，你說你是陳六元？」
他上下打量陳六元這幅鬼樣子，半點沒認出來。
瞅對方依舊滿臉遲疑，陳六元立刻揭他私密老底：「趙山虎，老子愛你。」
暗號對上，季馳神情一僵，瞬間打消所有疑慮，滿臉驚色開口：「我靠，六元老弟，你怎麼修邪術了？」
「………」陳六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