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六元火速趕回城主夫婦藏身的僻靜偏院時,院裡早已亂得不成模樣。
陰冷的月光下,蛛絲纏遍全院樑柱牆頭,層層密密繞滿四周,遭雷火劈燎過後,大半絲縷蜷曲發焦,斷網之上還墜著點點火星,一縷縷淡煙繞著亂絲慢慢遊走。
地上趴臥著數具人面怪蛛的屍身,硬甲被雷光轟得開裂脫落,焦痕印在青磚上,腥腐氣混著煙氣,被滿院蛛網兜裹在這方小院裡,滯悶不散,周遭一派陰慘景象。
此刻,吳帆站在院子裡,周身縈繞未散的細碎殘雷,滋滋輕響,他單手隨意拎著一具邪修死屍。
陳六元火急火燎折返而來,方才那場兇險搏殺早已落幕,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虛驚。
「火燒盤絲洞啊你這是。」
陳六元走到吳帆身旁,瞥了眼他手裡拎著的邪修屍體,開口問道:「沒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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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啥啊,干就完事了!」
吳帆滿臉不在乎:「哎,你回來幹嘛?剛才你要跟著人皮傀儡撤離方位追過去,說不定能揪出他們的大本營,到時一窩端了,那多省事啊!」
陳六元將鬼頭刀收入儲物空間:「我聽見響,不放心回來看看。」
「哎呀!」
吳帆頓時就急了:「你這哪是不放心啊,分明是看不起我!就這幾個小嘍囉,我還收拾不了?」
「別跟我扯這些。」
陳六元懶得跟這貨掰扯廢話,直截了當發問:「我讓你去毀掉祭陣,你在城裡瞎搞什麼了,招來這麼多人皮傀儡?」
「沒在城裡瞎搞啊!」
吳帆摸了摸後腦勺,一臉心虛:「真沒瞎搞,我就老老實實找祭陣的。」
陳六元面無表情盯著他,沒說話。
「好好好,我講!」
吳帆被盯得直發毛,立馬老實交代:「當時我確實是在找祭陣的,發現一個邪修,我就尋思著順藤摸瓜,就跟著那傢伙出城了,一路尾隨,找到了他們窩點,然後…」
「你就囂張大喊,我大哥天下無敵是麼?」陳六元冷笑著接過話。
「呃…,這倒沒有。」
吳帆愣了一下,然後嬉皮笑臉的接著講:「我當時就是太緊張了,手不聽使喚…老抖,不小心施了幾道落雷劈了他們老窩。」
陳六元聽完,太陽穴突突直跳:「你故意想觸發隱藏副本的是吧!」
吳帆被戳破心思,當即嘿嘿訕笑兩聲,神色略顯侷促:「嘿嘿…,如果你非這麼覺得,那確實也帶了那麼億點點這方面想法。」
陳六元挺無語的,他嘆息一聲。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吳帆本事是有的,順著蹤跡摸透了那群邪修的臨時窩點,這的確是好事。
只要這傢伙能回來說明一下情況,換個值守的人,他留下來保護城主夫婦,陳六元孤身殺過去,一窩端掉所有邪修,這副本後續根本沒半點麻煩,輕輕鬆鬆就能解決。
可壞就壞在這傢伙心思太多,滿腦子都是想著碰運氣觸發隱藏副本,撈一筆大財,硬是貿然折騰。
這下搞砸了,被驚動之後,那群邪修斷然不會再回原來的據點,一舉將他們團滅的機會,也就這麼沒了。
邪修主力受驚必定四散藏匿城中,整座城將淪為危機四伏的險地。
一夜風平浪靜,整座城主府再無半分動靜,暗襲與邪祟傀儡盡數銷聲匿跡。
天色蒙蒙放亮,暖融融的日光鋪灑在庭院裡。城主夫婦熬了整整一宿,精氣神早已垮了大半,一副萎靡模樣。
反觀陳六元和吳帆,依舊神色從容,看不出半分倦意。
幾人湊到一處商議對策,起初眾人打定主意,帶著城主夫婦遷出府邸,另尋隱蔽之處藏身避險。
前面答應得挺好,可事臨到頭,城主突然變卦,死活不肯走。
倔驢被驢踢了腦袋,如何恐嚇威脅都沒用,陳六元實在沒了辦法,這倆大活人總不能揣進褲口袋吧,只得另想其他法子。
他喚來王管事,命人取來數口棺木,先將昨夜喪命的江湖好漢一一入殮,盡數停放在院內,單單空出一口棺木留在一旁。
此刻,城主瞅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滿心納悶:「無故留著一口空棺,究竟是何用意?」
「這口棺材,特意給你夫妻二位留的。」陳六元滿臉壞笑。
城主先是一愣,隨即回過味來,認命似的開口:「真要是遇上不測,也該準備兩口,怎會只留其一?」
陳六元聽得直樂:「就這一口,多了別想。」
說著,他從儲物空間摸出一顆黑煞屍丹,隨手丟給城主。
城主把屍丹拿在手中,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陳六元接著說道:「這是屍丹。往後要是察覺到邪祟動靜,你趕緊和夫人躲進棺材裡,借丹里的屍氣掩住生人氣息,能暫時不被察覺。」
安頓好城主夫婦二人,陳六元轉頭就開始收拾吳帆。
直接刀架脖子上,威脅對方再敢肆意妄為,耍小動作,定要當場宰了這貨,再把屍身交給邪修做成人皮傀儡,言語間殺意毫不掩飾,
這回吳帆真被嚇得不輕,早有耳聞,這位爺可是在青銅區副本里宰了不少隊友。他趕忙應下,當場發誓會老老實實守在城主府里。
同時他心裡挺鬱悶的,方才兩人還湊在一處抽菸說笑,哥倆好的模樣,怎麼轉眼就人臉變狗臉,翻書都沒這麼快。
經昨夜邪修夜襲一事,全盤計劃盡數打亂,府中也險遭傾覆。陳六元處處受制、進退兩難,心裡滿是憋屈,越想越特麼上火。
大佬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接下來整整兩日兩夜,陳六元換上官差服飾,踏遍全城搜尋邪修。
望氣術運轉到極致,目光所及,暗處邪祟盡數暴露。
鬧市街衢、農貿菜攤、尋常宅院、犄角暗巷,沒有半分避忌,但凡被他瞧出周身裹著陰怨邪氣之人,二話不說,揮刀斬殺。
兩日光景,先後斬了四十多人,嚇得滿城百姓心驚膽寒,全城人心惶惶,街巷死寂,儘是恐慌驚懼之色。
人人緊閉門戶,不敢隨意走動,整座城池被肅殺之氣籠罩。
直待到城裡城外、遠近四野,那股子害人的邪穢氣息徹底銷聲匿跡,再尋不到半分蹤跡,他這才收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