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這個詞語蘊含著東方文化智慧，危險和機遇。
孫依處於危機之中。
她看不懂眼前茶桌上的合同，就像她看不懂陸燦，但她不需要懂，只需要做出決定人生命運的關鍵選擇。
茶桌的那邊坐著沈夢穎，這邊坐著孫依和她經紀人王姐。
沈夢穎的話語層層遞減，先從《校花》節目談起：
「單期一天播放量2千萬，孫依，王姐，你倆或許不懂網際網路，可能我需要在這說明一下情況。就是這個數據代表什麼呢？」
「王姐在圈裡這麼多年了，非常熟悉電視台收視率吧。大部分地方台的收視率目前在1%左右，有1%就及格，2%那就是優秀了。從人群覆蓋上來說，這2%收視率就相當於視頻網站2千萬播放量。」
聽到這裡，孫依豁然開朗，原來數據是可以這麼換算的，一直以來大家都說《校花》爆火，她也知道火，但沒有參照標準就不太清楚具體怎麼火。
「而視頻網站的播放量是累計的，不排除一個人刷幾遍，但大部分播放量是人次貢獻的。開播一個月，《校花》每集節目的平均播放量是4千萬，這個數據類比到電視台收視率，那就是4%！」
「4%是什麼水平呢，湘省台我是歌手節目總決賽！」
王姐皺眉：「這能這麼換算嗎？」
這麼換算的話，豈不是說《校花》這個節目的每集觀看人數都相當於地方台老大的湘省台年度綜藝之一的我是歌手總決賽直播收視人數？
沈夢穎微笑：「所以王姐，別怪我說話直，大家專業領域不同，對於網際網路我比你懂多了。王姐或許想說電視台收視率的商業價值更高，目前在GG商那裡確實是，這很正常，畢竟浪潮的變化不是短時間完成的。王姐肯定知道，視頻網站的GG收入增長遠遠高於電視台。」
王姐反擊：「你們確實更懂網際網路，但在娛樂行業你們還很年輕。」
沈夢穎道：「我們年輕，成長空間大。王姐年齡也不大，事業上升空間也有，相比我們就小很多了。孫依，你更是年輕，底子也好。」
王姐拿起桌面的合同，臉色難看：「這是什麼意思？」
沈夢穎喝了一口茶，平靜道：「這於你我來說是生意，這於孫依來說是夢想，這於觀眾而言是一個可能的優秀女星。」
啪的一下王姐把一摞厚的合同摔在桌上，冷冷道：「說明白點！」
「直說就是，在可預期的未來以王姐的資源、能力，並不能支撐孫依走到她能夠走到的地方。說白了，王姐你們這種經紀人模式是上一代的，是圈內資源中介模式，根本沒有對藝人的培養、事業規劃、資源支撐，不過是不斷的跑面試，僥倖成功一個便抓住一個。所以，王姐不用跟我談你在圈裡的資源和資歷，我看不上。」
沈夢穎語氣平和但是話語非常犀利，這讓孫依仿佛看到了陸燦的影子。
「呵！」王姐氣笑了：「姐在這行十來年了，你還是第一個這麼說話的，你們網際網路行業轉過來的就是厲害啊！」
沈夢穎笑容燦爛：「確實，我們真的厲害，一出手製作的綜藝節目就是你們遙望不可及的高峰！」
王姐沒好氣道：「我是經紀人我不是製作人！你跟我比什麼，你們怎麼不跟電視台的那些王牌綜藝節目比！」
沈夢穎臉色疑惑，看向孫依：「一開始我不就比較了嗎？湘省台的王牌綜藝我是歌手的總決賽直播收視人數，也就我們《校花》目前平均每集播放量的水平，這段話有那麼難理解嗎？」
孫依苦著臉，不知如何回應。
王姐猛地站起來，冷冷道：「大不了我們退出這個節目！」
沈夢穎伸手示意：「王姐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不如先看一看合同，其中有針對王姐的經濟補償。」
「這不重要！」
「解約費2百萬。」
王姐愣了一下，果斷拒絕的話語說不出口了，這搞網際網路的還真人傻錢多？
孫依見狀陪著笑拉王姐坐下。
王姐順勢坐下，開始認真看合同，按照目錄索引找到解約費一頁，嘶，確實合同上寫著孫依的解約費2百萬。
這個價格買一個新人的解約費，絕對的天價！
很多行業三線藝人的解約費都沒這麼貴！
王姐冷靜了，重新評估形勢，不由得對沈夢穎刮目相看，這幫之前做網際網路的怎麼如此豪橫，資本從何而來？
沈夢穎認真盯著孫依：「你在王姐手下快一年了吧，你從東北老家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你心裡清楚，王姐對你很好，但是王姐不只有你一個藝人，王姐不是資源的分配者只是一個中介。實現你夢想所需的那些，專業的職業規劃、豐富的行業資源等，我們光燦傳媒都有。」
孫依被盯得有些發慌，她不知道沈夢穎這番話有幾成真。
王姐開口了，苦笑：「孫依，沈姐說的對。」
幾分真？2百萬的解約費不只是買王姐的同意，更是向孫依表明對她的誠意！
孫依茫然轉頭看著王姐。
王姐攬著孫依，真摯道：「無論你在哪裡，如果我有好的資源我都會介紹給你，你是姐從業以來遇到的最好的潛力藝人之一！姐相信你未來肯定飛黃騰達！而今你有更好的選擇，姐為你開心。」
這番話不只是錢的原因，當然錢是基礎，王姐是真心想讓老鄉孫依事業發展好，畢竟在這個圈子裡，經紀人混的就是人脈。
孫依害怕了，這是不是王姐要把她賣了？
她去年大專畢業來到順天決定追求藝人夢想，她報考了一個表演培訓班，想要參加下年的藝考。她遇到了王姐，二人熟悉之後王姐幫她找了一個影視小角色，從那開始她就簽約在王姐手下了。
孤身一人的她，漸漸地就把王姐當作在這裡的親人，而王姐待她也像家人。
王姐這些傳統經紀人都是這個路子，把藝人特別是潛力藝人當作親友，通過感情來維持信任和利益。
乍然之下讓孫依離開王姐轉頭陌生的光燦公司，孫依本能地畏懼了。
然而沈夢穎接下來的話讓孫依更害怕了。
沈夢穎淡淡道：「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孫依如果你沒告訴王姐的話就先不必告訴她，聽完我說完再決定。李夢影是我的人，我們公司內部也存在競爭，這點可以提前告訴你，不過這競爭是正當合理合規的競爭。」
孫依點頭，這點她知道，陳玉琪和李夢影在公司各有各的「靠山」。
「王姐，你在這圈子裡多年，應該能理解我。有時事情的對錯沒那麼重要，利益是關鍵。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剛才我說的，孫依簽到我們公司我當她經紀人；第二個選擇就是，我力保李夢影，把孫依當替罪羊踢出節目組。」
孫依臉色一白，不是吧，她最差的結果不是連坐而是被當作替罪羊？
王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知道不是什麼好事，登時冷臉：「孫依要是沒做錯什麼你們栽贓嫁禍她，這事我跟你們沒完！」
沈夢穎冷冷道：「《校花》這個節目非常重要，你們藝人有自己的夢想，我也有自己的職業前途，我想財務自由！誰擋著我誰就是壞人！」
什麼好人壞人，你們擋我的路就是壞人，對待壞人當然還講什麼手段。
王姐氣笑了：「為了個人前途良心都不要了？」
「這話問的好，那麼王姐，現在有兩全其美的選擇，我們彼此的良心和個人前途都保住了，孫依解約簽到我這裡。」
「這得孫依自己決定。」
孫依很茫然很害怕，感覺自己好無力。
現在21歲的她還單純，不知道這場茶局之前王姐和沈夢穎已經達成了一致，這會兒只是在合演一齣戲給她看。
她也不知道這是她人生難得的機會，她這會只想回到老家找爸媽。
她不能回去，回家是沒有出路的，回家就是回到原先的人生，大專生的她能找什麼好工作呢，找個在當地經濟還行的男人結婚？
可是，她要是選擇第一種，那麼李夢影就保不住了，雖然這本就是李夢影的錯誤帶來的危機，可一想到她的「上位」伴隨著「朋友」的犧牲，她就難受就茫然。
王姐提出要和孫依單獨聊一會。
沈夢穎起身：「時間不多，在陸董結束晚餐之前我必須拿到結果。」
王姐待沈夢穎出了包廂，便勸孫依：「你相信姐，我不會坑你的，簽約光燦是你最好的選擇了，要不是今天的事沈姐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孫依低聲道：「王姐，我想一個人待會。」
「好吧。」王姐也走了出去。
有時候一個人想靜靜，並不是在想一個叫「靜靜」的人。
孫依在想一個人，於是她撥去電話。
鈴聲響了許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李夢影沙啞又有氣無力的聲音：「餵？」
「你還好嗎？」孫依說完咬著嘴唇，有點痛。
「沒事啊，我挺好！」李夢影努力讓語氣聽著不那麼悲傷。
「沈姐找我，給了我一個選擇，讓我簽約光燦公司，她來當我經紀人。」孫依說完感覺渾身的力氣用了大半。
李夢影沉默一會兒，語氣輕快：「這是好事啊，快答應呀！你以為誰都有我的氣運那麼早認識陸董嗎？你不會擔心我吧，你個傻瓜，我可是公司第一個簽約藝人，陸燦說過要帶我們財務自由的！」
孫依淚水溢出眼眶：「我們一起努力奮鬥。」
「好，我們一起上進，打不過古麗熱芭還干不過陳玉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