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很好懂，只是你把他想得複雜；他其實很複雜，只是他讓你覺得好懂，這兩種情況到底是哪種？
李依桐弄不清，但好像也不必懂。
她送古麗去機場，古麗還挺開心，並不生氣來送的不是他。
也許生活很簡單，至少古麗的世界是這樣。
李依桐知道為什麼她昨天休息了，因為這個清明節她沒有假期，公司竟然一天假也不給，公司的王副總、陳副總在群里鼓勁說：
「想一想，我們作為後發者憑什麼追趕上別人？我們比別人多工作一個小時，就多追趕一步！同學們，今天多努力一天，成功就早到來一天！」
996還不夠，這都997了，公司正式開張了就不用假裝是一家娛樂公司而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了是吧？
浮雲公司如此，姐妹公司光燦也是如此！
李依桐看到藝人群里有人吐槽說「每天上的課比大學還多，把我們當牛馬呢」，很快這個吐槽的人被移出了群聊，次日聽說這個姑娘被解約了。
這麼狠嗎？
於是群里的姐妹每天溫習一遍「陸董警句」：「你以為這只不過是你美好職業生涯的開始，你以為夢想的代價在你的天資覆蓋之下，你以為像你這樣優秀的人一定會燦爛過著青春，但也許這是你走上夢想道路的唯一機會。」
李依桐深以為然，陸董話語有時矯情、裝叉，但道理是對的、情感是真的，就是他能親身示範的話更好了！
為什麼陸董每天好像無所事事？
上午十點上班，到了辦公室照例一壺紅茶，不是玩電腦就是玩手機，如果他雙手在鍵盤上嗶哩吧啦那很大可能是在遊戲裡輸出隊友。
他身後占據大半個牆面的書櫃，滿滿的書籍，這些應該是裝飾的，至少李依桐沒見過他抽出幾本書來看。
電腦壁紙換的很勤，幾乎一天一個或者幾個，大部分是美女圖片，或許陸董是把電腦桌面當作看圖軟體了。
也許陸董在晚上才開始認真幹活，李依桐是這麼猜測的，她下午五點下班，之後的情況就不知道了。
過兩天，李依桐和楊凡混的稍微熟悉一點之後，向楊凡問出了這個疑問：「陸董是怎麼工作的？」
楊凡一副公司老人的姿態，輕描淡寫道：「你的前任也經常這麼問。」
前任？說的是陳玉琪啊！
這兩天李依桐再也沒有見過陳玉琪，今天得知原來陳玉琪轉職到光燦公司了，這讓李依桐緊張的心放鬆不少，原來陸董並不是在採取「兩虎相爭」的方式讓她和陳玉琪爭相突破個人道德底線啊。
李依桐追問楊凡：「所以陸董是怎麼工作的，你倒是說啊！」
楊凡說：「如果你需要我直白地告訴你才懂，那麼你並沒有懂的必要。」
李依桐：？？
這一定是在陸董身邊工作久了沾染了不正之風！
李依桐向黃莉詢問，都是女人，還都是公司新進不久的同期職員，很有必要結成支持盟友，這些基本的信息應該共享吧？
然而！黃莉在私下也這麼說：「你不必關注陸董怎麼工作，你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了，不必給自己增加額外的工作負擔，反正這負擔你也擔不起。」
不是，李依桐怒了，莉姐你怎麼能羞辱人呢，你真當我是個花瓶啊？
黃莉露出一副「你難道不是花瓶嗎」的表情，讓李依桐更氣了。
但李依桐好像也只能生氣，還只能自己悶著生氣，只能從向好姐妹的吐槽中排解這份氣憤和委屈，然而得到的回應是金辰哈哈大笑。
李依桐嚷道：「你笑個屁啊！」
「哈哈哈！」金辰笑的更放肆了。
忽然李依桐好像明白了，她是不是做錯了，她不應該向金辰吐槽這些的？這些可是公司的機密啊！
作為陸董身邊的近侍，她李依桐隨時就注意著陸董的一舉一動，包括陸董在白天見了什麼人、開了什麼會，這些是機密！
怪不得楊凡、黃莉的辦公區域與她李依桐的分開，而且辦公室里也禁止隨意翻動同事的電腦和文件，這都是保密措施！
「喂，你怎麼啞巴了，真生氣了？」金辰問。
李依桐回過神來，興奮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我的工作是什麼了！」
「你上班這麼多天了，才知道？不是這有那麼難嗎？你又知道什麼了，你的工作不只是一個花瓶，還是什麼？」
「漂亮的花瓶！」
金辰吐槽：「這不還是花瓶！不漂亮能叫花瓶嗎？」
「我悟了，我這就努力工作！」
李依桐說完興奮地掛斷電話，立即跳下床，拎起背包直奔公司。
浮雲公司的「同學們」喜歡用背包，其中書包最多，據說這是在向陸董看齊，而且背包也非常實用，可以容納很多東西。
夜已深，仲春的順天溫良宜人。
李依桐邁著歡快的腳步來到公司樓下，抬頭仰望著滿是明亮燈光的辦公室，仿佛看見了繁星，可真漂亮啊！
刷卡通過閘機，乘坐電梯來到所在樓層，走在走廊的李依桐和幾個匆忙的同學錯身而過，恍惚間她感覺像是走在花路。
這是網際網路從業者奮鬥者的花路，別人只羨慕他們的收入、財務自由，卻沒見他們的加班、生命燃燒，他們就像娛樂圈的女星過了35歲就不吃香了。
她用力推開「陸燦辦公室」的門，仿佛一個突然的闖入者，讓正在客廳激烈討論的一伙人停下了話語紛紛看她。
站著的楊秋思、羅銳、黃莉、王希文四人，以及窩在單人沙發上、被圍著且手中拿著一份文件的陸董。
這個米白色單人沙發超舒服的，是陸董專用的，李依桐偶爾躺過，真的很舒服，有種這幾萬塊花得一點不虧的幸福感。
李依桐溫柔地走了過去，溫柔地坐下，溫柔地向大家說：「大家繼續，就當我是一個漂亮的花瓶。」
四人看向陸燦。
陸燦繼續：「發布會視頻上線四天了，橫跨一個清明節假期，還有熱搜推廣，全網播放量4千萬不高不低。用戶分布這塊，男生占比超過65%，說明我們想要抓住的目標用戶抓住了。」
王希文問：「後天要上線綜藝首期，這兩天要做推廣嗎？」
「不必，初期流量太大未必就是好事，這會提高大家的期待，也不利於口碑在目標用戶群體的醞釀。用戶需要參與感，也需要特殊感，一開始是他們最開始喜歡的東西逐漸成為大眾化的作品，這會強化首批用戶的認同感。」
陳雨菲道：「狐廠那邊找我們，想讓我們這個綜藝也在狐廠上架，願意給首頁的橫屏位置資源。我的想法是，我們是不是可以用下周的視頻首發網站來向視頻網站獲得更好的推廣資源？」
「不必，原因和剛才一樣。」
羅銳有些迫不及待：「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著手準備節目拍攝？看起來每集播放量破千萬是穩了。」
「不必。第一，播放量破千萬支撐不起這個規模的製作。第二，公司目前的資源已經分配好，不能因為這個就臨時變動影響其它項目的推進。」
陸燦回答完，等了一下，問四人：「還有問題嗎？」
「沒了！」
陸燦翻開下一頁：「和酷廠合作的『校花上線了』這個綜藝，創意很好，策劃書寫得不好，現在開始羅銳你負責這個項目。」
「好！」
「我說兩點，第一，這是中等規模製作，預算要合理，有些同學頭腦發熱，大製作網絡綜藝這是我們想要做到的，目前來說可以當作營銷話術，不能當真。第二，不要在乎酷廠什麼態度，這個項目我們要推進，說白了酷廠只是一個播出平台。」
「好！」
陸燦合上文件：「好了，就這些。」
四人散開。
陸燦從沙發上起來，招呼李依桐跟著到裡間他的個人辦公室。
「說吧，什麼事？」
李依桐搖了搖頭，只是笑，笑容溫暖。
「什麼事？」陸燦又問一遍。
李依桐笑眼彎彎：「沒別的事，就是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奮鬥。我單身呢，下班回去太早也無聊，我想和大家一起下班！」
陸燦不置可否，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啃。
吃完蘋果，陸燦抬眼瞧著她，溫聲道：「你知道陳玉琪嗎？她比你小兩歲，她是表演系的應屆畢業生。你和她一樣，你進入我們公司也是為了當藝人。花瓶也應該有自己的追求，在更大的舞台展現風采，我充分理解。」
李依桐坦然承認：「陸董說的對，我願意來這上班，就是想通過陸董的關係可以在娛樂圈發展，畢竟我這麼漂亮的花瓶只在一個小辦公室也浪費了是吧？」
陸燦搖頭：「你這樣說話不好。」
「陸董教我！」
「你應該這麼說：陸董，您就不想您辦公室的一個花瓶在演藝圈撲騰幾年之後成了一線女星嗎？」
李依桐瞪大眼睛，這就是陸董真正的情商實力嗎？
原來古麗這麼聰明，古麗說得對：陸董不是情商低，只是懶得對你高情商，或者故意讓你覺得他低情商！
陸燦捲起紙張，敲了敲她的腦袋，微笑道：「你並不重要，你於我而言是什麼才是重要的，這是社會人基本的思維方式之一。」
李依桐豁然開朗，神色激動：「陸董，我悟了！」
「你悟了什麼？」
「古人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李依桐即便只當陸董兩月的花瓶，以後我無論走到什麼位置哪怕我到了劉師師的層次，我也是陸董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