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郭升躺在輪椅上,用自己僅剩的五根手指,敲打著鍵盤,在自己那已經物理斷網的電子屏上,寫下了自己現在最需要做的幾件事情:
1、一個能夠絕對信任的保姆與助手
2、另外一間住所,不被蘭頓標準銀行所知道的住所
3、足夠的金錢,能夠維繫生命體徵不再惡化的金錢
這麼短短的三行字,他卻打了足足十分鐘,汗水從他的脖子上流淌下來,讓他本來就疲乏困頓的身軀,變得更為麻木。
郭升知道,這是身體給他發出的警告,這麼高強度的思考和動作,讓本來就已經殘破不堪的軀體,更加的疲憊。
漸凍症帶來的長期虛弱,讓他再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他如果不能解決這些問題,他甚至都可能等不到兩天後的缺水昏迷,就會因為身體的過於虛弱而徹底昏死過去,而且不會有再度醒來的可能。
他驅動電鈕,讓自己從陽台上離開,外面已經徹底黑下去的天空,被比弗利山莊的層層燈火照亮。
但別墅里,只剩下了臥室一盞昏黃的燈,放屋裡其他的燈都被之前的郭升讓保姆關掉了,他覺得這樣能節省電費,讓自己多撐一段時間。
現在保姆沒了,也只剩下這麼一盞燈還亮著了。
【比弗利山莊使用的是階梯平均電價,同一時間的同區域用電一起平均計算】
眼前的說明讓郭升嘴角掛著冷笑,難怪美國人總是瘋狂用電,原來是因為不管用不用,都要和周圍的人一起「均攤」電費啊,真公平啊。
原身苦苦掙扎想要活下來的努力,在這些人看起來,是無謂的掙扎吧?
「會有和你們算帳的那一天的!」郭升在心裡輕輕地說道,「我需要一個值得信任的助手,來幫助我活下去!他要足夠聰明、足夠誠懇、足夠忠誠,也要有足夠的戰鬥力!」
他沒有活動的能力,故而現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帶著自己離開這裡的助手——在人前被人觀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明顯是致命的。
「嘶……」他輕輕抽了一口氣,大腦的刺痛和全身上下肢體的警報,都在告訴他,他的身軀已經快要來到極限了。
【輕度缺水、中度飢餓、重度失眠,你的身體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我……快沒有時間了……」郭升這麼思索著,眼前的信息猛地一轉,全新的信息流緩緩傳來:
【富蘭克林·柯林頓,位於洛杉磯南城區貧民窟的黑人青年,擁有著高超的汽車駕駛技術,他善良、淳樸、憤世嫉俗卻又相信朋友,是一個足以被信任的人】
下面的小字里,記載著富蘭克林·柯林頓的生平、地址、出生地、電話、親友及現在的狀態,可以說他的一切在郭升眼中都不是秘密了。
「一個生在吸毒世家,卻沒有沾染過一丁點強化劑的良家子?一個明明遭遇了很多次的背叛,卻依然選擇相信善良和友誼的黑人?」
郭升看著這個年輕人的履歷,只覺得不可思議,在美利堅這麼個大染坊里,還真有這樣一個人?
他沒有被社會摧毀,沒有被家人拖累死,甚至沒有生病,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讓我看看,現在的他需要什麼……」郭升抬眼,看到了對方急需的東西:
【富蘭克林急需一筆錢來還清債務,以免自己死於黑幫的追債】
「很好,就是你了!」郭升缺時間,所以也沒有任何再換一個的想法,既然這個能力給了癱瘓的自己,他就只能選擇相信,他沒有懷疑這份能力來源的力量,也不準備這麼做。
最要緊的,是在兩天的時間裡,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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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南區。
如果說,以比弗利山莊為首的西好萊塢地區,是這座城市富人最密集的地方,那麼從市政廳西到軟糖小區這條幾乎橫貫了整個洛杉磯的公交線路往南,就是這座城市真實的樣貌。
在這裡,沒有為遊客準備的繁茂街區,沒有面子工程下的乾淨街道,只有連綿不絕的幫派、滿大街的癮君子、毒販以及各類生活在夾縫裡的人。
富蘭克林·柯林頓就是生活在這裡的一個人,泥地里走出來的良家子,和周圍人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很健康。
雖然窮困潦倒,雖然身上背著不少債務,雖然家庭生活很不好,但他起碼還有自己的住所,他還能吃飽,他還活著。
但,他的煩惱也一點都不少。
「嘿尼哥!如果你不能在萬聖節之前,把錢還上,你的姑媽和你的小女朋友,就會被賣到紅舞鞋去!我想,你也不想這樣吧?」
一把槍就這樣頂在富蘭克林的腦門上,眼前的拉丁裔男人,用一種近乎於淡漠的眼神,望著他。
「那不是我借的錢!」富蘭克林說道,「那是隔壁街的漢克用了我的名字,而且他已經死了!」
但下一秒,他就被槍托狠狠地砸了一下,右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法克!我不管這些,該死的黑鬼!我沒有心思去管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也不關心是不是你的債務!我只負責收錢!」
黝黑的槍口,在富蘭克林眼中放大,最終被塞進了他的嘴裡,讓他瞳孔驟縮!
「寫了你的名字,那就是你的債務,不還債,你的家人就去當妓女!要是再還不上,你就不用還了,你的屍體應該能還這筆債!」
說完,拉丁裔男人收起了槍,看了四周一眼,冷哼了一聲,踩著巷子裡的積水離開了這裡。
富蘭克林有些踉蹌地起身,臉上的紅印清晰可見,那是槍口在額頭上印久了留下的印子,也是他的死亡通知書。
「法克!該死的漢克!都已經吸毒過量死了,我都沒賣過你的屍體,現在還把帳賴在了我的頭上!」富蘭克林罵罵咧咧地吼道,臉上充滿著汗水和恐慌!
「一千五百美金!法……克!」他摸著自己的下巴,咬著牙,惡狠狠地咒罵著,卻不知到底是在罵人,還是在罵這個世道。
富蘭克林知道,黑幫從來不開玩笑,如果自己不能在萬聖節之前湊夠1500美元,對方是真的能讓自己的兩個女性親屬,變成紅舞鞋外的應召女的——她們沒資格進入裡面,那需要更多的錢。
可他一個街頭的黑人,就算去販毒,也沒法從那些醫藥公司手裡,搶來一千多美金啊!這就是要他死啊!
「實在不行,只能去問問拉瑪了……也不知道傑拉德那裡,還有沒有屍體需要處理……」富蘭克林低聲說道,他唯一能想到的還債的辦法,就是去賣屍體。
起碼街頭每天真有人收屍體,還給很高的價格,這是街頭人除了去搶劫之外,最高的收益來源。
「嗶嗶……啵啵……」
就在這時,富蘭克林的腰間,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年輕黑人煩躁地拿起電話,「謝特,嘿!不管你是誰,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
「富蘭克林·柯林頓先生,對嗎?我知道你剛剛被人威脅了,我也知道你背下了一筆不屬於你的債務,我甚至知道你正準備去賣屍體掙錢——現在,你還要掛電話嗎?」
「what?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