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達公主開口那一刻,她動了,搭在摩耶剎那之上的手抓住劍柄。
腰間的佩劍摩耶剎那,被蘇達公主垂腕握住,拔出劍鞘!
劍刃只是漏出半截,卻有著可怖的鋒芒。
劍芒在幽暗的甲板上陡然爆發炸開,化作狹長的白虹橫掃而出,直直劈向一圈圍來的孟族傭兵。
數不清楚的劍光閃爍而過,裹著無比凜冽的銳利,順著孟族傭兵的身體向兩岸以及四周蔓延而去!
漫天的血霧悄然綻放於空中,猩紅紛飛,觸目驚心。
那些被劍芒掃過的孟族傭兵,身體關節皮膚表面像是破碎的瓷娃娃一般,浮現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細密裂紋。
他們的頭顱和四肢,連接的筋骨齊齊斷裂,與身軀分離開來。
劍太快,快到被劍芒肢解的孟族傭兵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等待破碎的肉塊墜落在船上甲板,他們的神經才傳來劇痛的感覺,嘴巴大張著,想要發出慘叫。
可是,他們的喉管在屍首分離之時,就已被劍芒割斷,發不出半點聲音。
能聽到的聲音,只有大量橫飛的血肉落地發出的動靜。
頭顱剛剛落地,眼眸中只有茫然無措,還有絕望恐懼。
這些孟族傭兵到死都沒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死的那般不明不白,沒有半點掙扎的餘地。
外圍剩餘的孟族傭兵見狀,大驚失色,哪裡還敢靠近半分,包括那發號施令的為首中年,這時都想跳入河中逃命。
然而,已經晚了。
蘇達公主拔出半截的摩耶剎那劍芒沒有停下,如同悄然降落,潤物細無聲的綿綿春雨,變作雨幕籠罩著孟族傭兵。
持續不斷收割孟族傭兵的性命。
面對鬼神威能,這些訓練有素,戰力強悍的孟族傭兵毫無抵抗之力,他們被嚇破膽,四處逃竄。
甲板上只有奔逃踩踏之聲迴蕩,卻沒有慘叫聲傳出,就像是在表演一場人間地獄的默劇。
名為死亡的瘟疫在人群中快速傳播擴散著。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蘇達公主,只是冷眼旁觀,整個人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在旁觀望,有著陰眼加持的樊仁,更能看清楚這般冠著摩耶剎那之名的長劍究竟有多可怕。
僅僅只是拔出一半劍刃,發出的鋒利劍芒就可以撕裂所有實體物質。
樊仁想到了製作這把劍的道人,那道人曾經肢解七頭那珈,將各個部位分別封印壓制。
難道這摩耶剎那的被道人授予了肢解權柄不成?
不敢想像,摩耶剎那完全出鞘的威力有多大。
不過,樊仁還是瞧出了一些門道。
蘇達公主的臉色很難看,失去紅潤,有種病態般的慘白!
駕馭住威能如此之大的異物,果然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看這樣子,代價絕對不小。
難怪霍拉一直在有意無意地阻止蘇達公主出手,看來他肯定知曉其中的隱秘代價。
歷史上,有著摩耶剎那的蘇達公主居然還是失敗者,可想而知摩耶剎那的代價有多大!
當然,蘇達公主最後被篡位,更多的原因是納萊大帝去世得太早,沒能讓蘇達公主培養出自己的嫡系班底,叫大將軍帕比羅鑽了空子,偷雞得逞,改朝換代,登基做了王。
如果不是納萊大帝英年早逝,或許真的叫蘇達公主做了暹羅國歷史上,建國立朝的第一位女帝!
換言之,蘇達公主再多些運勢,有著摩耶剎那相助,那便是暹羅國這個時代唯一的主角。
三十幾號人在劍芒形成的密網中失去了生機,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孟族傭兵已經全員殞命。
船甲板上,血和肉互相交融在一起,濃重的血腥味將其他的氣味全部掩蓋過去,叫人難以呼吸。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就算是大將軍帕比羅在我面前都不敢如此放肆。」
蘇達公主沒有將拔起來的摩耶剎那收回去,她握著半截出鞘的劍刃,冷冷地看著船前的河母卡洛。
這個少女展現出了作為儲君的威嚴,即便身形嬌小,相較於河母卡洛來說,一派弱不禁風的模樣。
她如舊平靜,威嚴自起,像是在俯視著河母卡洛一般!
殺戮來的快去的也快,不知道河母卡洛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是在斟酌。
「咯咯咯……」
河母卡洛感受到了蘇達公主的蔑視,祂發出了像是冷笑的聲音,在空中迴蕩開來。
在祂的腳下,安靜的河面漾起了一圈圈漣漪波紋。
緊接著,那些死在甲板上的血肉居然開始不斷蠕動著,全部飛向河母卡洛。
祂的臉從散亂的髮絲中露出。
那是張模糊的女性面孔,五官大概看不清楚。
能看清楚的只有那雙陰冷的眼,瞳孔里滿是鉛灰的渾濁顏色。
河母卡洛的臉時而成人形,時而成流動的漩渦狀。
飛來的血肉直接進入河母卡洛那流動漩渦狀的臉中,轉瞬消失。
咯咯咯冷笑聲愈發刺耳,帶著叫人心情煩躁的聲波震動頻率。
本來消了些起床氣的蘇達公主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聒噪!」
蘇達公主,再次動了,這一次,她走出了船艙附近的範圍,徑直朝著河母卡洛疾走而去。
「公主殿下,小心些!」
霍拉沒有攔著,只是嘆氣提醒道。
蘇達公主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像是沖向鄉野風車的唐吉柯德,一往無前!
落於身後的樊仁只看到蘇達公主背影,被數不清的劍芒包裹著,銳不可擋,切開了河母卡洛周邊不大的領域空間,一頭扎了進去。
摩耶剎那終於完全拔了出來,仍舊無聲無息,卻引得河水向兩岸倒卷而去。
蘇達公主不是孤勇偏執的唐吉柯德,她是在絕境中劈開河流前行的女版摩西!
銳利到極致的劍芒切開了空間,樊仁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他不敢用陰眼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的雙眸會因此失明。
應對蘇達公主的,則是整條河道水流的去而復返,遮蓋住大半天空的水流升空,隨後傾瀉而下,化作巨大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