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10日,燕京國際機場。
陸遠依然背著自己那個有年代感的帆布包,一隻手拎著登機箱,一手拿著飛往巴黎的機票。
范兵兵和他並肩往前走。
吳鎮像個保鏢,背著自己的大行李箱,跟在兩人的後面:「你們別走那麼快啊,我都跟不上了。」
接著就是興奮的問話:「哎你們說這一次,咱們會帶個什麼獎回來啊?」
陸遠滿臉笑意,停下等他:「你想獲得什麼獎?」
吳鎮:「當然是越高越好啦,金棕櫚最棒,哈哈哈……」
范兵兵在旁邊拉了陸遠一把:「離他遠點,不然人家以為咱們和他一樣,精神不正常。「
陸遠順著范兵兵的拉拽,離吳鎮又遠了些。
吳鎮看到兩人的樣子,變成了苦瓜臉:「你們有點過分了啊,我這不是給老陸提氣嗎?無人懂我啊。「
范兵兵看到他搞怪的樣子咯咯笑出了聲。
走到登機口,范兵兵停了下來:「我就送到這裡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陸遠:「嗯,我們上機了。你回去也小心,開車不要急。「
「知道了,快去登機吧。囉嗦!「
「嗯,等到了,給你報平安。」
范兵兵看著兩人進了登機口才轉身離開,她心裡除了對《大象》獲獎的希冀,還有這半年來與陸遠在一起的回憶。
他們因為工作的原因,有點聚少離多,但是每次在一起吃飯遊玩,她都非常享受。
她知道現在自己不適合談戀愛,但她就是貪戀那種自由與感覺。
陸遠上次去她家,說回來要告訴她一件事,她能猜到是什麼。可她不知道自己到時候會是什麼反應,她害怕自己會失去某種現在依戀的東西或者人。
因為她現在真的很看重事業,她也知道自己野心很大。
她不是那種兒女情長的人,可是當事業與情感發生衝突時,內心依然那麼難以抉擇。
陸遠和吳鎮飛了10個小時,才安全著陸,又從巴黎轉到尼斯,看到坎城電影節來接他們的車時,已經是11號的下午。
陸遠和吳鎮與三位其他國家的導演同乘一輛車。
三位導演分別來自義大利,日本和伊朗,伊朗導演還是位女士。
因為語言不通,現在也沒有AI翻譯,只能點頭問好,全程靜默。
車子沿著公路走了四十分鐘左右,坎城小城出現在幾人的視野。
此時的坎城陽光燦爛,棕櫚樹沿著海岸線整齊排開。
整個坎城到處掛著電影節的金色logo,來自不同地域和種族的電影人以及記者,在坎城街頭穿梭。
陸遠透過車窗,觀察著眼前的小城,這是上輩子只能在電視和網上看的城市啊。
就在這時吳鎮拍了拍他肩膀:「影節宮到了。」
註冊地點也在這裡,不過不是影節宮,而是影節宮旁邊的電影人中心。
此時的登記處很忙碌,各個國家的不同面孔在這裡來來往往。陸遠身處人群中,感覺腦袋有點暈。
輪到他的時候,一個法國女工作人員查看了他的護照,又在電腦屏幕上看了看,然後用英語說道:「Mr. Lu Yuan, China, main competition. Welcome to Cannes.」
陸遠從她手裡領取自己的證件袋,裡面有導演證,日程手冊,首映式邀請函和一張歡迎酒會的入場券。
陸遠取出自己的導演證,上面印著名字和照片,下方寫著「Festival de Cannes 2002」。
他把證件掛到了自己脖子上。
陸遠和吳鎮登記好後,就來到了酒店。放好行李,把范兵兵給他的那張照片拿出來,擺在床頭柜上。
他看著那張照片,默念了一句:「我到了。」
電影節組委會在11號晚上舉辦了一場歡迎酒會,就在影節宮的頂層露台上。
陸遠和吳鎮走進去的時候,猶如進了另一個世界。
他們倆真的很像劉姥姥,看著俊男靚女們端著香檳來回走動交談,還有人不斷向他們舉杯示意,真的是高興又緊張,生怕做出什麼失禮的事。
所以越早見世面越好,要是他們在國內經常參加類似的活動,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拘謹了。
陸遠和吳鎮都穿著寰亞臨時給他們定做的黑色西裝,勝在年輕,看著精神又帥氣。
吳鎮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看那邊,賈張科導演。」
陸遠看過去,這就是2002年的賈導啊。
陸遠走過去與賈張科打招呼:「賈導您好,我是陸遠。今年帶著自己的電影《大象》,來參加影展。」
賈張科:「你就是陸遠啊。你好你好。」
陸遠:「首映式的時候還請賈導賞光捧場。您的《任逍遙》什麼時候首映?我會及時去觀看的。」
賈張科:「明天放映,陸導要是有時間可以過來看看。」
陸遠:「好的好的,我會過去的。」
陸遠又指了指身旁的吳鎮:「這位是我們的攝影師叫吳鎮。是賈導的師弟,今年就要畢業了。」
賈張科伸出手與吳鎮相握:「哦哦,小吳是吧。叫我師兄就行。」
吳鎮:「師兄好,早就聽過您,就是一直沒機會見面。以後還請師兄多多指教。」
賈張科:「相互學習相互學習。你們有什麼事情可以過來找我,都是中國人,理應相互照顧。」
陸遠吳鎮連忙點頭,表示感謝。
賈張科導演1997年就開始參加各種國際電影節,對於電影節上的場面已經很熟悉了。
陸遠吳鎮在賈導的指點下也穩定下來,開始與不同的電影人交流。
臨走前,賈張科與陸遠吳鎮交換了聯繫方式,表示回國了再深入交流。
晚上回到酒店,陸遠躺在柔軟的床上,給范兵兵發了簡訊:「一切順利,明天開始參加活動,後天首映式。」
等了會兒,陸遠收到了回覆:「照片擺床頭了沒有?」
陸遠笑著回道:「一到酒店就放在床頭櫃了。」
「那就好,我的照片會給你帶來好運的。不要緊張,好好休息啊。」
陸遠:「收到。」
5月12日,陸遠參加了在影節宮的媒體見面會,作為主競賽單元的新人導演,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路上的時候,陸遠就在想記者們會問什麼問題,自己會不會被刁難。
范兵兵的話給了他啟發:你要把自己的定位拔高,要想辦法先讓別人把你記住。
記者的提問環節很快開始,一個法國記者率先向陸遠發問:「陸導演,你是如何在《大象》這部影片裡處理暴力和美學的關係的?」
陸遠用普通話回道:「我並不認為暴力是美的。所以我也沒有刻意處理所謂的」美學「與暴力的關係。我只是把電影拍的真實,不做美化和修飾。我們不應該去美化暴力。」
翻譯很快把陸遠的話告訴了在場的記者。
一個日本記者提問:「陸導演,你的電影是改編自美國的真實案例,這是不是在消費受害者的內心傷痛?」
陸遠:「當然不是。我們是在警示世人,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活著的人如何避免這種悲劇的再次發生。而且我們也通過寰亞獲得了相關的改編權,獲得了那些家屬的認可。」
記者們問了兩個問題後,媒體會的中心就轉到了別處,即那些著名導演身上。
有意思的是,陸遠的回答被轉回了國內,新浪搜狐網易都有了關於陸遠的報導。
雖然不如賈張科張一謀這些名導,但也開始介紹陸遠這次出征坎城的消息。
15號那天,寰亞的工作人員和陸遠吳鎮一起在德彪西廳門口迎接觀眾和來捧場的電影人記者。
看著從紅毯上走過來的明星名導們,陸遠有點自豪了,緊張的情緒舒緩了不少。
德彪西廳的座位都坐滿了,影評人,發行商,媒體記者和普通觀眾。
至於最後會有多少觀眾留下來不走,就要看他的電影的吸引力了。
陸遠走到前排自己的位置坐好,右手是勞倫斯,特意飛過來看首映式反響的。
左手位置是空的,本來是給吳鎮的,但他堅持坐到了後排。
影片開始前,主持人用英法雙語介紹了導演和影片的基本信息,當知道這位中國導演僅僅22歲,是本屆最年輕的入圍者時,現場響起了友好的掌聲。
賈張科坐在觀眾席里跟著鼓掌,也有些感慨陸遠的年輕。
陸遠站起來給觀眾們鞠躬致謝,然後坐下等著電影開幕。
大廳燈光一一熄滅,銀幕亮起。
影片放映的過程中,陸遠一直在觀察觀眾們的反應。有人一動不動,有人用手抵著下巴思考,也有人不斷搖頭。
當槍聲在學校響起的時候,整個影廳都安靜了。觀眾們就這樣看完了這部沒有炫技和特效的文藝電影
當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的旋律在德彪西廳響起,片尾字幕開始出現,現場依然安靜了幾十秒。
然後就是稀稀拉拉的掌聲,最後成了熱烈的鼓掌和歡呼。
結束了。
陸遠站起身,面向觀眾席又深深鞠了一躬。
他聽見勞倫斯在他身邊說了一句:「你做到了,陸導。」
後排的吳鎮衝過來,一把抱住他,眼眶泛紅,哽咽得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咱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