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12月底。
陸遠來到了東三環外的一家私人放映室,帶著剪輯好的《大象》,來進行看片會。
馬楚成,勞倫斯和一個陸遠不認識的中年人,坐在了一起。
范兵兵也來了,不過坐在了最後一排的角落。
陸遠站在放映機旁,準備放映。
看了一眼放映廳里的四個人,陸遠感覺比面對成百上千觀眾都緊張。
「小陸,可以開始了。」馬楚成平靜地開口。
陸遠點點頭,按下了播放鍵。
影片正式開始播放,銀幕亮起。
影片播放後沒有製片廠logo,沒有片頭動畫,僅有一行白色的字:
本片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然後進入正片,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斑斑駁駁灑在校園的走廊上,一個少年背著書包出現在校園和觀眾面前。
鏡頭以第三者的視角開始追隨少年,跟在他身後,目睹著一切。
影片播放的八十三分鐘裡,沒有人說話和出門。
片尾那句「獻給那些在沉默中消失的孩子「,依然保留了下來。
影片播放完畢,勞倫斯沒有先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馬楚成和那個陌生男人。
陌生中年人先說話:「你這部片子會不會引發不好的社會倫理爭論?「
馬楚成:「這位是寰亞電影駐京辦的負責人陳永雄,負責和我們一起審片的。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
陸遠:「陳經理,你好。這是一部呼籲關注學生心理健康的電影,雖然它是通過學校槍擊這種極端案例來呈現的。」
「如果我們只能看到它的槍擊,那是不負責任的,也是對各位電影人能力的不自信。我相信每一個看過這部電影的人,都能從中看到積極正向的一面。」
陳永雄:「我感覺可以,這部電影拍得很寫實,後勁很大。」
勞倫斯:「你現在依然只想送坎城?」
陸遠:「是的,這部片子如果不能去參展,會是很大的損失。」
勞倫斯:「你很自信啊。」
「以你的資歷,送到坎城會有兩種結果,一個是被大家看重,一飛沖天。再一個就是……」
陸遠:「勞倫斯先生,我今年剛剛20出頭,即使暫時被罵也是可以接受的。我只是想抓住每一次機會去展現自己。如果連展現自己的勇氣都沒有,那以後也不會成功。」
勞倫斯站起來看著他:「你的電影很好,值得去坎城。希望你以後永遠保持這種勇氣。」
馬楚成:「小陸,這部片子你們拍了多長時間?」
「加上後期一個多月。」
「影片投資呢?」
「不到5萬。」
馬楚成:「陸遠,你們做的很好,用5萬塊拍出的東西能讓我們三個安安靜靜看完,這很不錯。」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你能取得什麼樣的成績,但是只要能留在坎城,你就當得起『天才』的稱呼。「
陸遠:「馬導,您的誇讚我可不敢接。我頂多算有點小聰明。不說別的,您三位就比我強得多。「
「哈哈哈哈哈哈「
勞倫斯:「現在拍馬屁可有點晚了,你應該在看片之前說。「
陸遠:「這不是馬屁,是實話實說。「
勞倫斯站起來:「我們同意了,坎城運作的事情我接了。不過版權得給我們。」
陸遠心中知道,這是需要付出的代價。
「可以,但我希望擁有版權分成。「
陳永雄和勞倫斯低頭討論了一下,勞倫斯說道:「可以,具體分成下來再談。「
陸遠沒再說什麼,點頭表示同意。
勞倫斯笑著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馬楚成:「好了,今天也沒事了。我們晚上還有飯局,就先走了。後面的事下來再協商。「
陸遠:「好的馬導,非常感謝各位。「
三個人走到門口,分別和范兵兵告了別。
范兵兵從最後一排走過來,看著面前的陸遠:「你剛才放片的時候,手是不是在抖?」
陸遠有點驚訝:「你怎麼看出來的?」
「小樣,還想瞞著我?不過都過去了,事情成了,坎城就看你的了。」
陸遠:「剛才的八十三分鐘,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慢的一段時間了。」
「結果是好的啊,這就足夠了。」
范兵兵隨後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條深灰色羊絨圍脖,塞給了他,「拿著」。
陸遠一入手就知道是高級貨,比自己那條舊的高端得多。
「以後戴著這個,當作你第一部電影的禮物。「
陸遠:「這是不是太貴了?「
「一點都不貴,你以後要是拿了坎城的獎,一條圍巾算什麼?我幫你戴上試試。」
看著眼前給自己圍圍巾的范兵兵,陸遠的心被撞了一下:「兵兵,謝謝你!沒有你的幫助,我不可能像現在這麼順。」
范兵兵抬頭:「要謝我,就把坎城的獎盃拿回來一個送我。」
陸遠眼神堅定:「我會的!」
范兵兵後退了兩步:「嗯,不錯,很合適!就是身上的舊夾克有點落伍了,等有時間把衣服也換了。」
陸遠:「嗯,到時候你陪我去買吧。」
「好啊,別嫌我選的難看就好。」
兩人一起走出放映室,寒冷的北風把室內的暖氣一下子就吹淨了。
「對了,你上次說的事,我聽華藝的人說定了。周星星的那部《功夫》,咱們這邊有兩家公司投了,華藝的份額很少。你分析的是對的。」
陸遠並不感到奇怪,原本歷史中華藝的投資份額連3%都沒有,主要就是宣傳和國內的發行協助。
「不用感到可惜,《功夫》是周星馳的電影,不管誰去參演只能當背景板和花瓶。等《大象》從坎城載譽歸來的時候,我們就拍屬於自己的電影。」
范兵兵奇怪地看著陸遠:「你還真有點怪,每次說到坎城,你好像都很有信心會獲得獎項。」
陸遠也感覺自己是不是有點飄:「自信不好嗎?等著吧,會實現的。「
「只能感覺你現在總給我畫餅呢?「
「這不是畫餅,這是只給你的一份承諾!「陸遠認真地看著她。
范兵兵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陸遠跟了上去,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然後分開,再重疊。
陸遠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深夜了。
走進屋,他先把那條新圍巾取下疊好,放在了枕頭邊上。
陸遠坐到桌前,開始看從寰亞拿回的坎城報名資料。
勞倫斯和寰亞答應幫他運作參賽,可不是說後邊陸遠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了,影片字幕,影片簡介和導演闡述都需要他參與。
坎城的報名截止日還有兩個多月,陸遠可以認真從容地做好準備。
打開吳鎮的那台舊電腦,陸遠開始寫自己的導演闡述:
這部電影的關注點不是那些槍擊發生時的悲劇,而是槍擊發生前那些被我們視而不見的瑣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