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道宮外院人影稀疏。
沈文安此刻正靠在一面土灰牆上,面色蒼白毫無血色,臉頰也有些凹陷,仿若縱慾過度一樣,還佝僂著身子,扶著後腰,嘴裡呻吟不斷:
「哎喲喲……」
這一整天,他被司玉衡幹了整整十次。
常有人說,十滴血一滴精。
與司玉衡交手十次,他最少嘔了快一升血,那就相當於出了快一百毫升的精,此刻全身是軟綿無力,而且劇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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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斷了十七根,肺部破了四次,脾肝震傷七次,更別提手腳的脫臼,以及尋常的皮外傷。
交手十次,沈文安就見了十次他沈家的太奶。
然而,每當他快要擁入太奶懷抱之時,司玉衡總會給他拉起來,拿出一枚雪白的丹藥,直接戳進他嗓子眼裡,再把他搖勻,讓丹藥下肚。
不得不說,司玉衡給他餵得丹藥藥效極好。
丹藥入口不過兩息,無論是破了的內臟,還是碎了的骨頭,頃刻間就恢復如初。
唯一不好的是,傷好了,但傷導致的劇痛卻走的沒那麼快。
自丹鼎峰一瘸一拐走回外院,沈文安花了差不多快一個時辰,可至今他也隱隱能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頭和五臟六腑在悲鳴。
「那臭婆子裝嫩就算了,下起手來也是沒輕沒重的……哎喲喲……」
胖刀帶著些許譏諷之色的聲音傳入腦海:
「我看你剛剛還挺享受的,一口一個師姐叫的那麼好聽,結果背地裡就罵我主人老婆子,你咋不當面罵呢?」
沈文安還以一記大白眼:
「我哪敢當面罵她一個八品小祖宗!又不是女頻……」
「……女頻是個嘛?你上輩子投胎之前到底幹啥的?咋從小就會說些這種我以前聽都沒聽過的詞兒。」
沈文安懶得解釋,扶著牆一步步地往自己在外院那間竹林小院走去。
他可還得打包行李,轉移那四十枚飛仙焰呢。
「再說,主人不也是對你好嘛?那可是鍛經之法,也就是以外力打通體內的經絡要道。」
「是這樣嗎?」
「不然捏?主人她又沒什麼虐待人的癖好,頂多有些小心眼而已。」
「……」
沈文安覺得胖刀是在誆他,但奈何沒有證據。
反正這挨了一天毒打,他也沒感覺身上除了劇痛之外,有其它任何變化。
「也不知道雲裳她們還在不在外院,得讓她們幫我搬一下那些飛仙焰……」
一步一拐著。
看起來她們多半也是才從內門回來收拾行李,準備搬去內門的某峰。
他被丹鼎峰峰主收為了親傳,也不知道她們兩人被分到了道宮哪位長老門下。
卻正當他敲了敲門,準備走入院子的時候……
——「煩請郡主殿下以及裴姑娘束手就擒,隨在下去緝天司受審。」
沈文安剛剛邁過門檻半步,就聽見齊柱的聲音。
語氣有氣無力的,甚至還顯得有些無奈。
「若是二位執意不願隨在下走,就請恕在下無禮了。」
嗡——
一聲刀鳴,齊柱將腰後一柄橫刀抽出,橫在身側。
沈文安在院子門外看著這一幕,頓了一息,也顧不上身上的劇痛了,抽出腰間胖刀,幾乎眨眼瞬間,就直接去到了齊柱正面,將李瑤玉和裴雲裳兩人給護在了身後。
「……」
齊柱硬生生地被沈文安這一記踏步給逼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在看清來人面容之時,臉上竟是顯露出了一抹釋然。
「沈公子,我勸您別多管閒事。」
沈文安右手輕抖胖刀,並沒開口。
齊柱見沈文安手中橫刀刀刃已經朝下,從懷中取出了一條白布,扔到了沈文安的腳邊:
「信王意圖謀反,南宮大人下令讓我即刻緝拿永寧郡主以及信王養女裴雲裳兩人回緝天司受審。」
沈文安頓時眉頭一擰,回頭看了看在他身後不知所措,一臉驚恐的李瑤玉。
李瑤玉完全就是懵逼的狀態,急忙對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旁的裴雲裳也是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正抱著一箱打包好的衣物呆立在原地。
「信王謀反?」
沈文安用胖刀撩起齊柱扔到自己腳邊的白布。
上面是一個叫南宮羽的指揮使,對齊柱下的密令,只有簡單一句話,信王謀反,讓他即刻將李瑤玉她們緝拿押送回緝天司。
他簡單看了一眼,幾乎立馬就想明白了。
恐怕此事與他偷換飛仙焰的事情有關,大概率是因為之前郡主給他的「龍怒」再加之《九龍橫刀訣》,讓緝天司以為這背後是信王所為。
信王莫名給他背上了一口黑鍋。
不過。
沈文安看了看齊柱和齊緣兩人,思索了一會兒,說道:
「假如信王是真的謀反,那來捉拿郡主殿下她們的,就不可能只有你們兩人。」
齊柱眯了眯眼:「嗯?」
沈文安挑起那條白布,用胖刀直接將白布一刀兩斷,說道:
「此事我估摸,無非就是那位南宮大人,查不到信王謀反的證據,卻又急了眼,就想將郡主她們作為做籌碼,來威脅信王而已。」
「……」
「齊柱前輩,我覺著你應該是個聰明人。做了這種髒活,你覺得那南宮羽會不會留你活口?」
齊柱聽著沉默了一息,卻依舊不為所動,答道:
「沈公子,我與你不一樣。我自幼受朝廷供養,緝天司便等同於衣食父母,父母之命,我死亦願往。」
「這樣麼……齊柱前輩倒真是知恩圖報。」
黃昏的小院間,夕陽將院中五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院中頓時針落可聞。
沈文安視線往齊柱身側的齊緣瞥了一眼,以眼神詢問他作何選擇。
齊緣見狀,視線在齊柱和沈文安之間來回掃了一眼,知趣地就主動往後退出了兩步。
他可是知道沈文安和尋常的二品修士不一樣。
此前月蓮教一事時,他和裴雲裳兩人聯手,就險些當場斬了一位三品修士。
不過,齊柱依舊面不改色,看著似乎是打算與沈文安死磕了。
沈文安垂目思索了一會兒,右手執橫刀直指齊柱面門方向,同時背住自己的左手,以手語對著一旁抱著箱子的裴雲裳打信號。
——聽我指揮,用你手裡的箱子,砸他!
裴雲裳看著沈文安的左手,雙手連忙捏住了懷裡那鐵箱子的兩腳。
沈文安背在身後的左手握拳的一瞬。
——現在!
裴雲裳立馬直接將懷裡六十斤重的鐵箱拋起,抬腿一個迴旋踢,朝著齊柱那邊踹了過去。
轟——
本全神貫注於沈文安身上的齊柱,顯然被這箱子給錯開了注意力。
他當即抬腿,意圖用膝蓋將飛來的鐵箱子給接下來。
然而……
嗡——
就在鐵箱快要砸在他腿上之前,明晃晃的白光自鐵箱中間閃過。
滋啦——
刺耳刀鳴響起。
沈文安接著鐵箱遮擋齊柱視野的瞬間,連同鐵箱一同來到了他的面前,劈出一刀,直將鐵箱從中一分為二。
金屬斷面因這一刀勢摩擦,直接燒得通紅。
箱子裡整齊壘放的衣物也漫天散開。
也帶起了一抹飛濺而起的血花。
齊柱當即後側開兩步,側目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身上那件道宮內門弟子的門服已經破了,一道不淺的血槽嵌在了肉上,此刻正往外淌著血。
沈文安自是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怎麼說齊柱也是比他修為高一品,可不會輕敵。
然而,就當沈文安正欲繼續上前之時……
齊柱突然抬起了左手,直接讓沈文安用鞋底在地上剎出了一條一尺長的黑印。
「且慢!」
「……」
「沈公子不愧是天靈根修士!看來齊某今日就算是拼盡全力,也無法帶走郡主和裴姑娘她們兩人了!!」
說罷,齊柱扭頭就快步竄出了院子。
腳步聲漸漸遠去,不一會兒就聽不見了。
沈文安呆在原地,看了看一旁的齊緣,齊緣脖子一縮,連忙也像是逃命一樣,追著齊柱的腳步跑了出去。
「老哥!等等我!!」
看著兩人就這麼跑走了,沈文安頓時眼角抽搐了一下。
說好的父母之命,死亦願往呢?
他現在是看出來了,這齊柱妥妥就是一個不粘鍋。
想來齊柱多半也知道,這事兒只要做成了,他必會被滅口,所以之前就在心裡想辦法怎麼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
結果他剛好趕了過來,直接就讓他順勢借坡下驢了……
嗡——
沈文安甩去胖刀刀刃上沾上的一抹紅,收刀入鞘。
這個時候,李瑤玉跑了上來,臉上儘是慌亂之色:
「沈公子,這到底是……我爹怎麼突然就謀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