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自半開花窗縫隙，打在了沈文安手裡那本書的書封上。
四個大字赫然印在其上——《飛仙圖說》。
這是功法書？
沈文安不由瞥了瞥身旁裴雲裳的表情，卻見裴雲裳眼眸清澈，並不帶有哪怕一丁點的雜念和卑污。
他翻開了第一頁。
基本都是單張圖畫。
圖上沒有背景，只有一對男女身體緊貼。
就如他所想的一樣，這是一本春宮圖冊，而且還是健全版本的春宮圖冊。
而且畫工稍顯粗獷，極其難勃。
沈文安隨便翻了幾頁，發現這書上並沒有刻畫細節，就仿佛是一本姿勢的教科書，看著像是用來教導宮女丫鬟用的東西。
倒也難怪裴雲裳會把這個當成功法書了。
這類事情，一般都是爹娘來教的。
但裴雲裳爹娘走得早，之後來了他家之後，幾乎天天跟著他。
他倒是教裴雲裳識字算術之類的，但覺得裴雲裳也用不上這些知識，就也一直沒有教她這一方面的事情。
「……」
但話說回來了。
他此前看李瑤玉像是個比較嬌軟柔弱的大家閨秀，怎得枕頭下面會放著這種書？
正當沈文安心頭五味雜陳之時，一旁的裴雲裳卻又給他增添了第六味：
「文安，我們一起練這個唄，看著像是兩個人一起練的功法。」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你就想和我……練？」
裴雲裳腦袋一歪：「不就是修煉功法嗎？」
「……」
「我們就按照書上的動作做就行了吧……」
裴雲裳一把搶過書，翻到了第一頁，而後就說道：
「文安，我們按照書上說的動作調動丹田靈氣就行吧？書上也不寫一下具體要怎麼弄，是得自己摸索嗎？」
沈文安聽著欲言又止，不禁抬起手來搓了搓自己的臉。
看著裴雲裳一本正經的模樣，他嘴唇張合了好幾次之後開口道：
「雲裳……這不是功法書。」
「嗯？那是什麼？」
「……你之後有時間私下去問問郡主，讓她給你說。」
「你和我說不一樣的嘛……」
「不太一樣，快回去休息吧，我今兒一天也累著了，打算睡了。」
裴雲裳頓時還有些小失落，將書扔到了一旁：
「我今天就睡這。」
「哎？！」
沒等沈文安拒絕，裴雲裳把他一把掀上床，而後一個扭身就躺到他身旁，再將被子踹開蓋在了自己和沈文安身上。
「睡覺！」
「老大不小了……」
「又不怎麼樣，小時候我們不也一起睡的嘛……」
沈文安一臉無奈，見裴雲裳生怕他把自己趕走，雙手都纏在了他胳膊上，搖了搖頭便也沒多說什麼。
「行吧。」
「嘿嘿……」
「我先說，別踹我，以前每次和你一張床睡覺，你半夜都得給我踢下床。」
「不踹不踹……文安你怕我踹的話，把我捆起來嘛……」
沈文安輕輕吁出了一口氣，也不再管她。
耳邊的呼吸聲漸漸平息，沈文安望著天花板，也重新思量起飛仙焰的事情。
他想拿四十枚貼了靈火符的煙花，替換掉那四十枚飛仙焰。
煙花好辦，坊市里應該有賣。
可是靈火符從何而來呢？
沈文安不由瞥了一眼被裴雲裳隨手扔在床角的《飛仙圖說》：
「要不……哎？！」
沈文安被睡著的裴雲裳一腳踹下了床。
……
翌日。
咚——
道宮主峰辰鐘鳴響，喚出旭日。
裴雲裳和李瑤玉暫住的那棟三合院內，卻也早早就響起了刀風破空的聲響。
李瑤玉迷迷糊糊地拉開自己臥房的木門，揉著眼睛走出來，就朝著院子裡打了一聲招呼：
「雲裳妹妹，你怎麼每天都這麼早就起來練刀，搞得我也得每天起這麼早……哈~~~」
如果像往常的話，裴雲裳大概會回一句：「文安教的。」
然而，此刻回答李瑤玉的則是沈文安的聲音：
「郡主殿下，畢竟一日之計在於晨嘛，我與雲裳以前都是這麼練的。」
「？！！」
李瑤玉蒙昧驚醒，看著此刻與裴雲裳一起在院子裡練刀的沈文安，頓時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又摸了摸腦後睡成獅子一樣的頭髮，連忙就又沖回了自己的臥房。
屋子裡傳出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響。
李瑤玉換上了一身金色的襦裙，紮好了頭髮重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沈……沈公子，您怎麼來了？」
「叨擾了。」
沈文安拱手一禮，面帶微笑：
「我此番來，其實是來找郡主您的。」
找我？
李瑤玉看著沈文安那彬彬有禮的樣子，頓時臉上泛起一抹潮紅，但卻注意到在一旁練刀的裴雲裳突然扭頭朝自己看了過來，當即將臉上的紅暈給憋了下去。
「嗯……咳咳……沈公子找本郡主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在下急需四十張靈火符，但因為不熟市坊，身上也沒什麼銀兩，所以不知道能否讓郡主幫忙，當然！之後在下肯定會還的……」
「靈……靈火符？！四十張？！你要燒山嗎？」
看起來這靈火符應該不是普通的下品符籙啊。
倒也是，畢竟是用在飛仙焰這種東西上的符籙，自也不會是什麼爛大街的東西。
沈文安想了想，退而求其次，說道：
「我對符籙之事不甚了解，那不知郡主有沒有那種能夠生火的符籙，只需要拇指大小的火焰就行……」
「這樣的話，下品的火符就行了唄，你要的話我幫你畫都行，以前我學過一些簡單符籙的畫法。」
「因為事態比較急，可否在一天之內做好？」
李瑤玉滿臉疑惑：「四十張的話，倒也沒問題，我一會兒花兩個時辰就能給你畫好。」
沈文安連忙再次拱手：
「那此事就拜託郡主殿下了，至於另外一件事情……」
「嗯？」
沈文安從自己的衣襟之中，取出了那本《飛仙圖說》，雙手捧著送到了李瑤玉面前。
「這是雲裳在打掃房間的時候，從您枕頭下找到的。她以為是功法書，就拿來給我看，還請郡主殿下見諒，我此前也已訓斥過她了。」
「……」
——是說我昨兒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原來被雲裳妹妹翻走了。
李瑤玉看著沈文安一臉正經地將她放在枕頭下的配菜給拿出來了，雙手捧著奉還，還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怎麼一個情況。
她繡鞋裡的五根腳趾直接扣住了鞋底：
「啊……沒……沒關係。」
李瑤玉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本《飛仙圖說》，欲言又止地看著沈文安的臉，而後直接轉頭就朝臥房走了回去：
「我去給你畫符籙。」
沈文安在門口看著，直到李瑤玉走進她臥房關上門之後，才吐出一口氣來。
他這般將那本黃書換回去的話，李瑤玉也就不會再問他拿四十張火符是準備做什麼了。
符籙的事情搞定了，之後就剩下煙花，然後就是今晚去齊柱的房間裡面，找一下他手裡那一張飛仙焰的部署圖就行了。
「嗯……」
沈文安點了點頭，便走了回去繼續和裴雲裳練起刀來。
而下一刻，李瑤玉臥房裡就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聽上去她正在用額頭對著自己的枕頭猛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