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最小的女大夫朝院門跑了兩步,又停住。
胡同里除了看熱鬧的人,沒見陌生面孔。
戰俘營里活下來的那些人也都離席。三十多人站滿院子,有人去看屋頂,有人往胡同兩頭找。
王磊跑到門口,扯著嗓子喊了半天。
「先,先生!」
「何先生!」
沒人回應。
六隻獵鷹結束盤旋,依次往院裡落。
第一隻停在正房門框上,爪下扣著一小捆紅棗。
第二隻落到酒桌旁,抓著一包花生。
第三隻帶來兩尺紅布。
第四隻爪下是一把用紅線紮好的木梳。
第五隻放下一對木頭雕成的小人,一男一女,做工算不上細,男的背著藥箱,女的手腕上還刻著一隻小哨子。
最後那隻帶著銅環的老鷹沒有馬上落地。
它在何雨柱頭頂繞了一周,才收起翅膀,穩穩停到他的右臂上。
鷹爪下面綁著一隻布袋。
布袋不大,用粗線縫著封口,上面還打了個結。
何雨柱抬手摸了摸它頸後的羽毛。
老鷹低頭啄了啄他的袖扣,動作很輕。
朱紅跟著看過去,手裡的酒杯已經被她放到桌上。
「先生一定在附近。」
她轉身便要出去。
王芳芳伸手攔住她。
「你去哪兒找?」
「胡同就這麼大,他總不能飛了。」
「他若想露面,剛才已經進來了。」
朱紅抿住唇,仍舊不肯坐回去。
「他連鷹都送來了,怎麼會不進門?」
「可能有事。」
「柱子今天成親,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要緊?」
何雨柱解開布袋,沒有參與兩人的爭執。
這幾隻獵鷹自然是他從空間放出來的。
何先生不能出現,賀禮卻得送到。
今天來了這麼多舊人,全都在等一個交代。若連半點消息都沒有,婚宴吃完以後,這些人還得繼續找。
讓獵鷹送一封信,剛好能把何先生暫時不露面的事情圓過去。
布袋裡裝著一個紅紙包,還有一封信。
紅紙包打開,是兩枚銀元。
錢不多,意思卻到了。
王磊第一個湊過來。
「信,信上寫什麼?」
「還沒看。」
「那你快,快拆。」
李建拉了王磊一下。
「先生給柱子的信,你別擠。」
「我沒擠,我就,就站近點。」
他嘴上這麼講,腳下又往前挪了半步。
八名女大夫也圍了過來。朱濤搬來一張空凳,讓何雨柱把信放在上面看,免得幾十個人全堵住正房門口。
白家親戚原本還坐在席上。
剛才有人不清楚何先生是誰,聽了半天才慢慢理順。
眼前這些幹部、軍人和大夫,十年前都受過何先生的恩。今天趕來參加婚宴,也是衝著何先生的徒弟。
現在六隻鷹送來賀禮,一院子有身份的人全圍著一封信,連周主任都站了起來。
白家三房那位嬸子也想過去看看,剛邁出一步,便被旁邊的人拉住。
「你剛才不是還說何家根基薄?」
「我什麼時候說了?」
「在白家門口,佳佳嫁過來以後少不了往婆家拿東西,這話不是你講的?」
那嬸子臉上掛不住。
「我那是沒說完。柱子跟七爺學醫,何家怎麼可能差?」
「你變得倒快。」
「今天大喜,少翻這些閒話。」
兩人把聲音壓得很低,何雨柱沒有理會。
他拆開信封,將裡面那張紙展開。
紙上的字不多,落筆也算不上規整。
王磊踮起腳,念出了第一句。
「柱子,成家以後,別把我教給你的東西荒廢了。」
他念完便停住。
後面的人急了。
「還有呢?」
「你擋著,我看,看不清。」
李建從旁邊接過去。
「醫術能救人,槍法能護人,訓鷹的本事也有用處。東西學到手,閒著便會生疏。你性子急,遇事喜歡自己往前沖。成了家,該多想一步。」
周主任聽到這裡,轉頭看了何雨柱一眼。
「你師父挺了解你。」
何雨柱沒接話。
白佳佳站在他旁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聽見沒有?」
「聽見了。」
「聽見就記住。」
「今天這麼多人,你給我留點面子。」
「你師父寫的,又不是我寫的。」
院裡傳出笑聲,方才因為何先生沒有露面生出的失落,也散開了些。
李建繼續往下念。
「國家剛安定下來,缺能做事的人。我手上還有幾件事,暫時回不了京城。」
朱紅忽然開口。
「什麼事要辦這麼久?」
沒人能回答。
信上也沒寫地方,更沒提歸期。
朱紅還想讓李建看看信紙背面,被王芳芳按住了手腕。
「先聽完。」
李建念到最後兩行,語速慢了下來。
「等忙完手上的活兒,我會回來看看你,也見見徒弟媳婦。新婚賀禮先讓鷹送到,別嫌東西輕。」
落款只有一個「何」字。
信念完以後,院裡安靜了片刻。
一名戰俘營出來的男人先吸了吸鼻子。
「先生還活著就行。」
「他說會回來,那就一定會回來。」
「先生辦事從沒失過信。」
王磊盯著落款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字,是,是先生的。我見過他寫的條子。」
朱濤在旁邊提醒。
「當年先生給你寫的條子,一共就四個字,閉嘴,撤退。」
「字少也,也是字。」
李建將信還給何雨柱,又用手指碰了碰那兩枚銀元。
「先生給的賀禮,收好。」
「我準備壓箱底。」
「應該。」
白佳佳拿起那對木頭小人。女娃腰間的小哨子刻得很小,仍能看清輪廓。
她翻過來,發現底下還有兩行字。
「平安。」
「和順。」
宋月也走了過來。
「這禮用心了。」
白佳佳將小人抱在懷裡。
早晨出門時,她還是白家的姑娘。拜過堂,敬過茶,戶籍和婚書都落定,她已經是何家的媳婦了。
院裡幾十個人還在看那六隻獵鷹。
帶著銅環的老鷹離開何雨柱胳膊,先落上正房屋脊。其餘五隻也跟著振翅,繞著院子轉了半圈。
朱紅追到院門外。
「先生!」
老鷹沒有停留。
六隻鷹越飛越高,很快出了胡同。
王磊站在門口,脖子仰得發酸,還是沒有收回視線。
「走,走了。」
「先生能讓它們找到這裡,肯定清楚柱子今天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