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和林浩走回教學樓的時候，陽光正正地照在他們身上。
走廊里的日光燈也恢復了正常的白色。空氣里那股不正常的冷意消散了
蘇明走上三樓，拐進走廊。
302教室的門開著，裡面傳來哭聲。
蘇明走到門口，看到教室里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複雜。
人多了。
不只是302原來的三十多個人，還多了十幾個陌生面孔。他們擠在教室的前半部分，有的蹲在地上抱著頭哭，有的癱坐在椅子上發呆，有的緊緊抱住身邊的人不鬆手。
蘇明認出了其中幾個——他們不是302的人。
「單走團。「沈若從教室里走過來，低聲說。
蘇明明白了。
當初在三樓走廊里分道揚鑣的那些人。趙凱的第一批追隨者之外，還有其他教室里不信蘇明、選擇自己跑的人。他們組成了一個鬆散的小團體，在鈴聲之間四處遊走，試圖找到出口或者別的求生方式。
蘇明記得這些人。當時走的時候信心十足，覺得待在教室里是等死，出去才有活路。
現在他們回來了。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男生癱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劇烈地抖動。旁邊一個女生蜷縮在牆角，眼淚把整張臉都泡爛了，嘴裡不停地念叨「活了活了活了「。
蘇明走進教室。
那群人看到他進來，哭聲停了幾秒。
為首的一個男生蘇明有點印象，好像叫孫濤，當初是他帶頭說「待在教室里就是等死「。現在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眶紅腫，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但看到蘇明之後，表情很快發生了變化。
從劫後餘生的慶幸，變成了一種微妙的不自在，然後又變成了強撐起來的不以為然。
「喲，你也活著呢。「孫濤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語氣已經開始端了起來。
蘇明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我們差點死在二樓那個走廊里。「孫濤繼續說，像是在找補什麼，「最後一輪鈴聲響的時候，那個東西就在我們面前停下來了。我以為完了，真的完了。然後它突然碎了，光就回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聲音大了起來，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
「純靠運氣。這種東西就是拼命，誰也救不了誰。你們蹲在教室里和我們出去跑，結局不都一樣嘛？都活著嘛。「
蘇明還是沒說話。
但趙凱開口了。
「一樣？「
趙凱靠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你們出去了多少人？「趙凱問。
孫濤愣了一下。
「十……十七個。「
「現在回來了多少？「
孫濤沒說話。
教室前面那群單走團的人，蘇明掃了一下，只有三個。
十七個人出去，回來了三個。路上丟了十四條命。
「我們302一共三十四個人。「趙凱說，「死了一個。就劉健一個。剩下三十三個全活著。你跟我說一樣？「
孫濤的臉色變了。
「那是因為……因為我們在外面，情況不一樣——「
「情況當然不一樣。「沈若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們在外面亂跑的時候，蘇明在研究規律、制定方案、帶著我們一步步搞清楚那個東西是什麼。302教室的人能活下來，不是靠運氣，是因為他。「
孫濤的嘴張了張，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而且。「林浩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的，「你以為那個東西是自己碎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掉進了水裡。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孫濤愣住了。
「什麼意思？「
「鈴聲停了，封鎖解除了，那個黑柱子碎了——你以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林浩看著他，「是蘇明乾的。「
孫濤的表情從不以為然變成了困惑。
「除非他有什麼特殊的能力。「旁邊一個跟著孫濤跑的女生小聲說了一句。
孫濤下意識地又看了蘇明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在看蘇明的臉。
蘇明現在的樣子和事件剛開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在聲柱崩潰、大量怨力和願力湧入筆記本的瞬間，蘇明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他自己也注意到了——下樓的時候膝蓋沒那麼疼了，走路的時候不用扶牆了，呼吸也比之前順暢了不少。
筆記本的屬性頁上，他的剩餘壽命沒有變化，還是兩年八個月。但大量怨力和願力的湧入讓他的身體狀態有所改善——身體素質大大恢復了
頭髮還是白的，但不再像之前那麼稀疏。臉上的皺紋淺了一些，眼睛裡有光了
對於認識蘇明的人來說，這個變化是很明顯的。
兩個小時前他看起來像快入土的老人，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個頭髮過早發白的中年人。
孫濤盯著蘇明看了好幾秒。
他記得蘇明剛出現在走廊里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佝僂著背，皺紋滿臉，像個六七十歲的老頭。
現在這個人雖然還是白頭髮，但背挺直了，臉上的褶皺少了一大半，走路的姿態完全變了。
「你……「孫濤的聲音卡住了。
蘇明沒有看他。
他走到最後一排坐下，翻開筆記本，檢查屬性。
【剩餘壽命：兩年八個月】
【怨力：4367】
【願力：1287】
數字很清楚。他離「續命「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起步的資本。
「我沒興趣跟你們解釋什麼。「蘇明合上筆記本，語氣平淡，「信不信隨你們。「
孫濤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
他帶著十七個人出去，死了十四個，什麼都沒搞清楚，什麼都沒做到，最後靠著詭異自己崩潰才活下來。
而蘇明——如果林浩和沈若說的是真的——是那個讓詭異崩潰的人。
兩邊一比較，他連開口的底氣都沒有了。
教室里的氣氛微妙地僵了一會兒。
然後走廊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很多人。從樓梯方向傳來，越來越近。
所有人的神經立刻繃了起來。
「別慌。「蘇明睜開眼，「鈴已經停了。「
腳步聲到了302門口。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四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的制服，左胸口的位置有一個蘇明沒見過的徽章——一個圓形的標誌，外圈是齒輪的紋路，內圈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穿著同樣的制服，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儀器，正在對著教室里的人掃描。
為首的男人環顧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秒，最後落在了蘇明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蘇明手裡的筆記本上。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哪位是蘇明？「
教室里安靜了。
蘇明站了起來。
「我是。「
那個男人走過來，在蘇明面前站定。他的身高大概一米八出頭，體格很壯，但走路的時候很安靜，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翻開，舉到蘇明面前。
蘇明看了一眼。
證件上的照片是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周遠。職務一欄寫的是：靈控局·外勤三組·組長。
「靈控局「三個字蘇明沒聽過。但「靈「這個字在現在的語境下，意思很清楚。
「我們是靈異控制局的。「
周遠收起證件，聲音不高不低，
「這個區域的C級靈異事件已經被我們監測到了。我們在外圍部署封鎖線的時候發現靈異體突然消亡，順著殘留的靈異波動追溯到了消亡點——操場中央。「
他看著蘇明的眼睛。
「和我們走一趟吧，陸正國隊長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