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站在大學南門外，抬頭看著那塊寫著「臨海大學「的石牌。
上一次站在這裡，他還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現在他滿頭白髮，臉上全是褶子，手背上青筋暴突，像個快要入土的老頭。
門口的保安多看了他兩眼，沒攔。大概以為是誰家來探望孩子的爺爺。
蘇明慢慢往裡走。
校園裡到處都是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笑，有的騎著車從他身邊飛過去，帶起一陣風。
蘇明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他現在的身體太脆了，被撞一下可能真的會出事。
他沿著那條走過無數遍的路，穿過銀杏道，經過食堂，最後站在了文理樓前面。
三樓，302教室，周二上午第二節，現代文學賞析。
他記得很清楚。
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門課。
蘇明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三樓的時候已經開始喘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穩了，才走到302教室門口。
門開著，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蘇明從後門進去，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沒有人注意他。
或者說，有幾個學生回頭看了一眼，但只是覺得奇怪——怎麼來了個老頭——然後就轉回去了。
蘇明掃了一眼教室。
前排靠左的位置，坐著一個穿藍色衛衣的男生，頭髮亂糟糟的，正趴在桌上補覺。
那是林浩。他的室友，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蘇明盯著他看了很久。
林浩還是老樣子，上課永遠遲到，坐下就睡，但考試從來不掛科。
蘇明想叫他一聲，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叫了又怎樣？林浩不可能認出他。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三天之內變成了六七十歲的老頭，誰能認出來？
算了。
就這麼遠遠地看一眼吧。
蘇明靠在椅背上，聽著講台上的老師講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課桌上，教室里暖洋洋的。
他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就在這時候，他口袋裡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蘇明低頭一看，黑色筆記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外套內袋裡。
他沒有帶這本筆記本出門。
蘇明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飛快地掏出筆記本翻開，只見空白的紙頁上，血紅色的字正在一筆一划地浮現：
【警告】
【檢測到C級靈異源正在靠近】
【預計抵達時間：3分鐘】
【建議：立即離開當前區域】
蘇明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好幾個學生回頭看他。
三分鐘。
蘇明轉頭看向窗外。
校園還是那個校園，陽光還是那個陽光。什麼都沒變。
但他相信筆記本。
他快步走向教室前門，想要離開。
然後他停住了。
走廊的盡頭，日光燈在閃。
不是那種正常的燈泡老化的閃爍，而是有規律的，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每一次熄滅的間隙都在變長。
蘇明退回了教室。
他再次翻開筆記本，新的文字已經出現了：
【靈異源已鎖定區域】
【封鎖範圍：以文理樓為中心，半徑400米】
【封鎖已生效】
【你已在封鎖範圍內，無法離開】
蘇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跑不掉了。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人。三十多個學生，一個老師，沒有一個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在聽課，還在玩手機，還在睡覺。
就在這時，教學樓外面傳來一聲尖叫。
很短，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掐斷了。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面面相覷。
「什麼聲音？「有人小聲問。
沒人回答。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尖叫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此起彼伏，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的人在拼命呼救。
講台上的老師停下了講課，皺著眉頭走到窗邊往外看。
「怎麼回事——「
他的話沒說完。
教室里的日光燈突然全部熄滅了。
有女生尖叫起來。
「安靜！「蘇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沙啞，但很穩。
沒人聽他的。教室里亂成了一團，有人站起來要往外跑，椅子倒了一地，撞得乒桌球乓。
三秒後，燈重新亮了。
但教室里的溫度降了。
不是空調的那種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像是有人把整個教室泡進了冰水裡。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嘈雜聲迅速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恐懼。
蘇明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
【C級靈異已抵達】
【怪談名稱：未記錄】
【殺人規律：未知】
【死亡人數：持續增加中……】
教室外面的尖叫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有腳步聲從走廊跑過，有人在砸門，有人在哭。
然後蘇明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指甲划過黑板。
聲音來自天花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但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從左邊慢慢劃到右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花板上方爬過去。
「別抬頭！「蘇明突然喊了一聲。
他不確定抬頭看會不會觸發什麼，但在搞清楚規律之前，任何異常舉動都可能是死亡陷阱。
這一次，有幾個人聽了他的話，趕緊低下頭。
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臉上寫滿了恐懼。
「你誰啊？「一個坐在中間的男生終於回過神，瞪著蘇明，「一個老頭在這指手畫腳什麼？「
蘇明沒理他，他在快速思考。
筆記本說殺人規律未知，也就是說它也沒有現成的情報，需要他自己去分析、去推理。
外面的尖叫聲開始變少了。
不是因為人們安全了。
而是因為能叫的人越來越少了。
蘇明走到教室門口，伸手把前後門全部關上，然後轉身面對所有人。
三十多雙眼睛看著他。
有恐懼，有困惑，有不信任。
蘇明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不認識我。「
「我是你們的同學。「
教室里一片死寂。
「蘇明？「林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你他媽說什麼？蘇明上周還跟我打球呢，他二十歲，你看看你自己——「
「我知道。「蘇明打斷他，聲音很平靜，「解釋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沒時間。「
他看向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
「外面有東西在殺人。門窗暫時是安全的，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我經歷過這種事，我活下來了。「
「如果你們想活，就聽我的。「
教室里沒有人說話。
走廊外面又傳來一聲慘叫，這次離得很近，就在隔壁教室。
聲音戛然而止的方式讓每個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林浩盯著蘇明看了很久，然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說了一句：
「行。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