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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墜窟

2026-06-07 04:13:24 作者: 不想上早八啊啊啊
  齊黎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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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刺瘴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它的聲音里是被徹底激怒的殺意。

  它用右前爪猛拍地面,骨刺根根豎起,從後頸到尾根的整排骨刺全部炸開,像一把被猛然撐開的骨傘。

  它低下頭顱,用肩背的骨刺對著齊黎,四蹄刨地,猛衝過來。這一撞,是要把他釘死在土牆上。

  電光火石間,齊黎來不及閃,只能側身迎擊。

  他把獵刀橫在身前,刀身貼著左小臂——那是今天清晨火灼鍛體的位置,皮肉焦枯,筋骨卻在咬合。

  他的皮肉已然超越普通鍛體境修士。

  他將左臂擋在胸前,右手的刀架在臂上,整個人側身站穩,準備硬接這一撞。

  骨刺撞上刀身。刀刃在骨刺上磕出一串火星,齊黎左臂的舊傷被震裂,焦痂崩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匯進巨狼留下的那攤黑血里,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的後腳跟抵進泥地,被撞得往後滑了半尺,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但他沒有倒,他咬著牙,將全身重量壓在左腿上,硬生生將骨刺瘴獸的沖勢頂住了。

  就在他頂住的那一瞬,他右手腕翻轉,獵刀從骨刺下滑過去,捅進骨刺瘴獸的右前腿腋下。那是他之前找到的弱點——沒有骨板覆蓋的位置。

  刀鋒沒入半尺,他用力一絞。

  骨刺瘴獸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張著嘴,喉嚨里只發出嘶啞的抽氣聲,右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往右側傾斜。

  但它還沒有倒下。它用僅剩的右前爪撐住地面,灰白的眼珠死死盯著齊黎,後腿蹬地,還想站起來。

  齊黎沒有給它這個機會。他從骨刺瘴獸腋下拔出獵刀,刀身上沾滿了暗紅的血和灰白的膿液。他走到骨刺瘴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那雙灰白的眼珠還在轉,還在盯著他。他想起了蘇霧禾曾經說的話——瘴獸記仇,會一直追你,追到死。

  「那就追到死。」他把獵刀捅進了它的左眼眶。灰白的眼珠被刀鋒刺穿,發出極細微的破裂聲。


  骨刺瘴獸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沉悶的哀嗥,四肢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齊黎把刀拔出來,在褲腿上蹭了一下。他的左臂還在淌血,臉上全是瘴獸的血和膿液,左腿被撞得發麻,站著都有些費力。

  但他沒有坐下。他轉過身,看向寮子裡。

  那隻普通瘴獸還在地上抽搐。它的鼻骨被砸碎了,左眼被砸凹陷,左後腿被蘇霧禾的枯木針扎出一個窟窿,側腹還有一道刀傷。

  但它的灰白眼珠還在轉,那隻沒被砸到的右眼,還在盯著林綰。

  林綰站在它面前,手裡還攥著那根石杵,杵頭上沾著暗紅的血和灰白的膿液。

  她沒有貿然靠近,也沒有退後。

  林石站在她身側,柴刀橫在身前,左臂垂在身側,肩窩的傷口已經用布條紮緊了,血還在往外滲。

  「它還沒死透。」林石的聲音沙啞。

  齊黎走過去,低頭看著那頭還在抽搐的瘴獸。它的右眼還在轉,還在盯著林綰。

  他舉起獵刀。林綰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小心一點。」她的聲音很輕,但手缺捏了捏齊黎的手臂,「它可能會臨死反撲。」

  齊黎看著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她的臉上全是血。

  血是暗紅的,混著灰白的膿液,濺在她的額頭、臉頰、下頜,順著脖頸的弧度淌進衣領里。

  她的碎發被血黏在太陽穴上,左眼下方有一道被碎木屑劃出的細口,血珠子已經凝了,像一粒小小的硃砂點在眼角。

  但她看他的眼神是溫柔的。和平時給他上藥時一樣,和清晨遞粗糧餅時一樣,那雙眼睛沒有被滿臉的血污染髒半分,還是那樣亮,那樣乾淨,那樣毫無保留地看著他。

  齊黎看著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的不是剛才她舉起石杵砸向瘴獸的模樣。

  他想起的是今天清晨,她捻著衣裙踏碎曦光,鬢角的青絲在晨風裡輕輕飄起,他轉頭看去,在她垂頭的眼眸里發現了自己的身影。

  她的手指上全是血——有瘴獸的血,有林石的血,也有她自己虎口被石杵震裂滲出的血。她的指甲縫裡嵌著碎木屑和陶罐碎片,虎口那道舊疤又崩開了,血珠子順著石杵往下滴。


  「我來就好,先看看林石哥怎麼樣了。」齊黎別過頭去,白髮間透出的耳尖微微發紅。

  「我知道的。」林綰鬆開手,把石杵換到另一隻手裡,扯下袖口的一截布條,纏住自己虎口那道裂開的傷口,用牙咬緊,「所以我們得快點。」

  蘇霧禾扶著土牆站起來大口喘氣。

  她的右手食指還在滲血,那是枯木針強行施展靈力反噬留下的傷口。

  她看了一眼門口那頭骨刺瘴獸的屍身,又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瘴獸。

  齊黎站在瘴獸身後,一手取了削尖用來扎魚的木矛,插在瘴獸的脖子上釘死。另一手持刀砍向瘴獸。

  直到瘴獸腦袋血肉模糊。

  蘇霧禾見此蹲下身,用左手按在巨狼的頸側。綠光極淡極微,只在她的指尖閃爍了一瞬。「這頭也活不成了。」她站起來,靠著土牆,額上全是冷汗。

  「還剩一頭。」林石把柴刀往腰間一別,走過去從骨刺瘴獸屍身的眼眶裡拔出齊黎的獵刀,在獸皮上蹭乾淨刀身上的膿血,遞還給齊黎,「最大的那頭,死透了嗎?」

  齊黎接過獵刀指了指一旁死的不能再死的骨刺瘴獸。

  門外,驅瘴草被壓彎了一大片,灌木叢邊緣空蕩蕩的。

  枯葉在寮子側面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齊黎咳嗽了一聲,打鬥中不少的灰塵被吹起,他在面前擺擺手,揚開灰塵。

  齊黎猛地抬頭,灰塵不是浮在空中而是有點點木屑從上落下。

  他望向屋頂那裡有個窟窿。月光從窟窿里傾瀉而下,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它上去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木樑上傳來極細微的爪甲刮過木頭的聲響,從屋頂邊緣緩緩往窟窿方向移動。

  枯葉的沙沙聲停了。爪甲聲也停了。

  然後一隻灰白色的眼珠,從屋頂窟窿的邊緣緩緩探出來,沒有瞳仁,像死魚的眼珠,正正地俯視著寮子裡的四個人。它一直在等——等骨刺瘴獸和普通瘴獸消耗四人的體力,等齊黎的左臂被震裂,等蘇霧禾的靈力耗盡,等林石的肩窩被撕開。

  它等到了。

  它鬆開爪鉤,從窟窿里墜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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