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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困獸

2026-06-07 04:12:22 作者: 不想上早八啊啊啊
  屋外的砸門聲愈發劇烈,木門已經裂開縫隙,張家眾人的怒罵聲愈發兇狠,破屋而入,只在頃刻之間。

  陳老頭不在鎮中的消息如同驚雷,狠狠砸在三人的心口,將最後一絲希冀碾得粉碎。

  望仙鎮內,又有誰願意出面壓住暴怒如狂的張家,前有虎狼圍殺,後無半分靠山,這狹小的屋子,轉眼便成了困死他們的牢籠。

  齊黎腰間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滲血,浸透的衣料黏在肌膚上,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牽扯出撕裂般的灼痛。

  他強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與頭暈目眩,手中緊攥著那根粗糙木棍,身形雖微微晃顫,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將林綰牢牢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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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剩孤注一擲的冷厲,即便明知是以卵擊石,也絕不讓眼前之人再傷少女分毫。

  因為我們是家人

  林石將林綰死死按在自己身後,常年握弓打獵的手掌緊緊攥著柴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臂青筋暴起。

  他回頭飛快瞥了一眼滿面淚痕、渾身顫抖卻強咬著唇不哭出聲的妹妹,又看向身前浴血不退的齊黎,心頭沉甸甸的,早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他知道今日難以善了,只盼能多拖片刻,或許能有轉機,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換兩人一線生機也甘願。

  林綰縮在兩人身後,臉上的草灰早已在先前的掙扎中脫落殆盡,清麗絕倫的容顏盡數顯露,卻因驚懼而蒼白如紙。

  她看著齊黎腰間不斷滲出的鮮血,看著林石緊繃的側臉,眼淚無聲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淺淺濕痕。

  她想開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死死攥著林石的衣角,指尖泛白,滿心都是絕望與自責,若不是自己的容貌惹禍,事情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砰——!」

  一聲巨響震徹耳畔,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門再也承受不住猛烈的衝撞,轟然碎裂。

  飛濺的木屑夾雜著塵土四散飄落,數十名手持刀棍的精壯獵戶如餓狼般一擁而入,瞬間將狹小的屋子擠得水泄不通。

  昏暗的屋內驟然湧入刺眼的天光,也湧入了滔天的戾氣與殺意。


  為首的張把頭雙目赤紅,鬚髮皆張,臉上布滿猙獰與暴怒,手中沉重的開山斧泛著冰冷寒光,斧刃上的寒氣幾乎要割裂空氣。

  他一眼便鎖定了滿身血跡、擋在最前的齊黎,喪子之痛讓他徹底失去理智,嘶吼聲震得屋內塵土簌簌掉落:

  「小畜生!就是你殺了我兩個兒子!今日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把你們這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一併活剮,給我兒償命!」

  話音未落,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張家獵戶便揮舞著棍棒,惡狠狠地朝著齊黎撲去。

  惡風撲面,齊黎眼神一凝,強忍腰間劇痛揮棍格擋,木棍與棍棒相撞,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發麻,身形接連後退兩步,傷口崩裂得更甚,鮮血順著腰側蜿蜒滴落,在地上暈開刺目的紅。

  林石見狀,二話不說提著柴刀便衝上前,硬生生擋在齊黎身前,柴刀劈出,逼退了撲來的獵戶。

  可對方人多勢眾,眨眼間便有更多人圍了上來,刀棍並舉,密密麻麻的攻勢朝著三人籠罩而來。

  林石奮力抵擋,後背很快便挨了一棍,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卻依舊死死守住防線,半步不退。

  「哥!齊黎!」林綰失聲驚呼,眼淚洶湧而出,踉蹌著想要上前,卻被齊黎回頭厲聲喝止。

  「躲好!別過來!」

  齊黎咬牙再次衝上前,仗著鍛體境遠超常人的力氣,招招以命搏命,即便手臂被棍棒掃中,酸脹劇痛難忍,也絲毫不退縮。

  可兩人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被逼得連連後退,周身破綻百出,眼看就要遭了毒手。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一道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聲音,驟然從院門外傳來,穩穩壓過了滿院喧囂與怒罵:

  「都給我住手!」

  這聲音不大,卻莫名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讓躁動的張家眾人動作齊齊一滯,紛紛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只見陳守凡緩步踏入院中,一身素色長衫纖塵不染,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慍怒與痛心,與這滿院的血腥戾氣格格不入。

  他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狼藉的景象、地上的血跡,又落在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齊黎三人身上,最後才定格在暴怒的張把頭身上,神色沉穩,不怒自威。


  望仙鎮上的人都清楚,陳守凡雖是一介教書先生,卻見識廣博、處事公允,說話極有分量,即便是橫行一方的張把頭,平日裡也要禮讓他三分。

  「陳先生!你莫要攔我!今日這小畜生殺我兒子,我必讓他血債血償!」

  張把頭握著開山斧,怒火絲毫不減,聲嘶力竭地吼道。

  陳守凡上前兩步,站在眾人中間,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

  「張把頭,我並非要攔你報仇,只是你這般聚眾圍殺,鬧得全鎮皆知,當真想過後果?

  你那兩個兒子當街調戲民女、強行擄人,欲行不軌之事,本就理虧在先。

  齊黎出手是自衛,更是護著無辜女子,於情於理都站得住腳。

  你今日若真將他們三人打死,消息傳開,鎮子裡你們也難以立足,到那時,你喪子是可憐,可聚眾行兇、濫殺無辜,便是重罪,非但報不了仇,反倒要把自己搭進去,值得嗎?」

  一番話條理分明,直擊要害,張把頭頓時語塞,滿腔怒火被堵得無處發泄,卻依舊咽不下這口惡氣,粗聲粗氣地吼道:

  「那我兩個兒子就白白送了命?此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憑什麼!就是你那幾個兒子乾的那些事兒,為什麼還要為難林家!」

  人群里有人見陳守凡來了便出聲維護著他們。

  鎮子上的人大多是看著林家兄妹長大的,林石為人仗義老實,常樂於助人,林綰對人友善,還會給鎮子上受了些傷的人家送藥救治。

  這兄妹人緣也是極好

  陳守凡微微頷首低眉道:

  「你當如何?」

  「就算是我那兩不成器的兒子不懂事在先,不過罪不至死,而且我們老張家平時對你們不好嗎?

  你們吃的肉定有我們打的那份。」

  「必須要賠償我們老張家的損失!」

  張家帶來的人揮舞著鐵器對著院子外圍攏的人群叫喚著。

  眾人見此也是無可奈何

  張把頭嘿嘿笑著轉向陳守凡:

  「一定要抵償張家的損失。要他們兩青年去到那後山頭,獵獲的山野折價賠償張家。何時賠夠了數目,何時才能再回鎮上。在此之前,不許下山半步。並且…」

  張把頭淫笑著盯著林綰,這隻手不斷揉搓著,一臉猥瑣。

  「算我吃點虧,就把這賤婊子給我做妾室,我老張家可不能絕後啊,嘿嘿嘿。」

  這話一出,張家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面露瞭然的憤怒,看向齊黎三人的眼擔憂。

  林石一步擋在林綰之前,高大的身軀擋住那不懷好意的目光,眉頭緊皺淬了一口痰道:

  「老子可以答應你,不過綰綰給你這老狗巴子做妾,你不配!」

  話已落下,眾人紛紛上前制止

  後山深處的兇險,全鎮無人不知。

  那裡野獸橫行,凶戾異常,即便是常年打獵、經驗老道的資深獵戶,也不敢輕易深入,往往十去一歸。

  這兩人,一個尋常獵戶,一個重傷未愈的少年而已,進入後山哪裡是捕獵,分明是自尋死路。

  如此一來,既不用他們親手沾血,又能借野獸之手除掉心腹大患,還能落個講理的名聲,簡直是兩全其美。

  張把頭眼珠一轉,瞬間大笑出聲,卻故意裝作心有不甘的模樣,重重冷哼一聲:

  「好!我就給陳先生這一面子!若是他們趁機跑了,或是死在了山里不肯下來,這筆帳,我依舊要算到底!」

  陳守凡低頭淡淡開口:

  「事已至此,那就這樣子吧,先讓他們養好傷再出發吧。」

  屋內三人聽完,心頭瞬間沉到了谷底,一片冰涼。

  林石一拍腦門後悔莫及

  他們怎會不知後山的九死一生,可如今刀架在脖頸之上,根本沒有半分選擇的餘地。

  要麼當場被張家眾人亂刀砍死,橫屍屋內;

  要麼踏入深山,與妖獸搏那一線渺茫到極致的生機。

  林石攥緊柴刀,指節泛白,轉頭看向齊黎與林綰,目光一凝,眼底沒有半分退縮,只有決絕。

  「你們會怪我嗎?」

  「怎麼會呢哥,我跟你們一起去,我們仨不管幹什麼都要一起。」

  齊黎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形,輕輕拍了拍林綰的肩頭,示意她安心。

  「是啊齊哥、我們是一家。」

  林綰淚眼朦朧,卻緊緊抓住兩人的衣袖,咬著唇輕輕點頭,即便前路是地獄,她也不願與兩人分開。

  一道道陰鷙狠厲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如同看著待宰的獵物。

  帶頭的張把頭帶人出了院,臨走賊眉鼠眼地扭頭笑到:

  「你這小浪貨,你可要小心一點啊,可別死了,等他們死了你就來給我老張家生一輩子的崽吧。」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揚長而去,絲毫沒有喪失親人的哀傷,有的只是山野禽獸般的獸慾。

  齊黎冷冷地盯著每一個人的臉龐,心頭一陣難受,有一股勁兒想要把這裡所有人都——死掉的衝動。

  圍觀的人群散去,滿聲造孽迴蕩在這一方土地上。

  林石關上了院門,林綰挽起頭髮,起步去拿草藥。

  齊黎立在夜色之中,山風漸起吹起披散在額前長發,沉寂下來的小院裡的清香飄灑出來,望著朦朧的月光靜靜佇立。

  身後是望仙鎮的冷眼旁觀與滔天殺意,身前是茫茫無際、兇險莫測的深山密林。

  山風愈發的大了,烏雲遮月,一絲月光也未能灑下,漸漸被山林的陰影吞噬,風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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