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四十左右，最後一桌客人離開。
一天的營業結束，趁著其他人打掃衛生，顧城和方慧把帳對了一遍。
剩下的時間裡，他又和孫謙等人談了談，捋順了供貨和跑堂兩條線不交叉的事。
十點半的時候，方慧上完最後一塊門板。
從鎮裡走回西河村，大概要花二十幾分鐘到半個小左右。
回家的路上，周圍一個人影也不見，除了手電筒的光之外，前後左右一片漆黑。
突然間，一道記憶浮現在腦海里。
上輩子他在局子裡呆了一年，出來後一直在縣城裡混飯吃，因為感覺勢單力薄，就把樊超和幾個小兄弟喊了上來，跟著他在工地上幹活。
也就是那段時間裡，他從樊超嘴裡聽到了一個發生在雙峰鎮的殺人案消息。
一個叫賴坤的混子，83年年初的時候逃去粵省避風頭，隔了一年多才悄悄跑回來，躲在位於雙峰鎮凌塘村的老家裡。
也就是在這一年的九月份，這傢伙實在憋不住了，溜出來搶劫，結果沒搶到多少錢，又見色起意，把搶劫對象給強了，完了又把對方給殺了，沉在附近的一口水塘里。
案發後不到一周時間，賴坤便被抓住了。
因為這樁案子屬於頂風作案，一度驚動了省里的刑偵專家，所以傳的沸沸揚揚，雙峰鎮周邊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了這樁殺人案。
記憶閃過，顧城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顫。
「方姨，你和程瀟最近都忙到這麼晚才回家嗎？」
顧城加快步伐，和方慧並肩後皺著眉頭問道：「你們現在每天的營業額有八十幾塊了吧，都是放在身上帶回家的？」
「是的，最近四五天都要忙到十點半以後才關門。」
方慧的腳步微滯了一下：「現金放在店裡不安全，每天都要帶回家，第二天上午再去信用社存掉......城城，怎麼了，我這麼做，是不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太不安全了。」
「不至於吧？」
方慧半信半疑道：「攔路搶劫，抓到了要判刑的。」
「方姨，如果只是攔路搶劫，損失的無非就是一天的營業額。」
顧城語氣嚴肅地道：「我怕的是還會發生更可怕的事。」
他沒有細說更可怕的事是什麼，但是方慧聽完後，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一個四十不到的少婦，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女，半夜裡在路上被人攔住，除了搶劫之外還會發生什麼，不用腦子都知道結果。
「方姨，你前幾年一直在鎮上打零工，應該知道偷雞摸狗、打架鬥毆、調戲女孩的街溜子有多猖狂。」
顧城深怕自己說的不夠引起方慧的重視，繼續分析道：「這還是在下面的鄉鎮上，外面一些大的城市裡，更亂，這些人的存在甚至已經影響到了正常的社會秩序......」
「顧城哥。」
一直跟在身邊的程瀟開口問道：「什麼行動啊？」
「那不是好事嗎？」
程瀟疑惑的道：「壞人都被抓起來了，我和媽媽怎麼還會不安全。」
「好像真是這樣。」
方慧也嘀咕道：「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鎮上的街溜子好像少了許多，現在也看不到打架了，要是換作以前，尤其是電影院門口，三天兩頭鬧事。」
「方姨，壞人是抓不乾淨的。」
顧城再次警告道：「尤其是頭腦狡猾的，一看風聲不對，便從城裡躲回了鄉下，有的甚至直接跑去了南方，這些人本來就沒收入來源，再在家裡憋了一年多，看現在風聲稍緩，很可能跳出來幹壞事。」
哪怕現在是夏天，方慧和程瀟聽完之後，也覺得心底發寒。
「城城......」
方慧被嚇到了，趕緊問道：「那我和瀟瀟該怎麼辦？」
小龍蝦店的生意擺在那裡，不可能有錢不賺，早早的關門。
「要不媽媽住在店裡吧？」
程瀟想到了一個主意，趕緊道：「至於我......反正馬上就要開學了，我也就忙這幾天，等到九月份之後，我每天就去店裡忙吃晚飯這段時間，然後趕在七點之前回家。」
「不行。」
顧城想都沒想就反對道：「別把壞人想的都很愚蠢，人家會觀察，一旦掌握了方姨的作息規律，知道她每天一個人住在店裡，身邊還有當天的營業額，你以為幾塊門板能擋得住罪犯？」
「顧城哥......」
程瀟頓時急了，也不顧自己媽媽就在邊上，直接抓住了顧城的手：「那你趕緊想一個好辦法。」
「瀟瀟，你也別僥倖最後這幾天了。」
顧城先安排程瀟：「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只允許中午在店裡幫忙，忙完就回家。」
「啊？」
程瀟猶豫了片刻，隨後爭取道：「晚上只忙到六七點也不行嗎？」
「不行！」
顧城語氣堅決地道：「先不提你明年就要升高三了，擺在你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高考，這是改變你一生命運的事，沒有什麼比它更重要。」
「哦！」
程瀟輕聲答應下來。
「程瀟，別嘴上說一套，背地裡做一套。」
顧城太了解這個小妮子的性格了，更為嚴厲的道：「我會讓孫謙監督，從明天開始，但凡晚上看到你還在店裡，我就扣方姨一天工資！」
程瀟一下子蔫了。
「撲哧！」
方慧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媽~~~」
程瀟羞惱的直跺腳。
「至於方姨這邊......」
安排完程瀟，顧城繼續道：「剛才我在店裡和孫謙他們已經談過了，從明天開始，他們會分成兩撥人，一撥在店裡幫忙，一撥專門負責供貨，雖然店裡人手少了，但可以村里專門找兩個人去店裡幫忙，這樣一來，店裡兼顧的過來，也有人陪著方姨一起回家，安全性也解決了。」
他的主意剛說完，立刻得到了方慧和程瀟的贊同。
安全第一，哪怕要多支出兩個人的工資，她倆這會兒也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