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抬起頭,看著江流兒那張滿是期待的臉,又看看同樣一臉期待的林晚。
他心裡一陣發虛。
要是讓這丫頭知道自己費盡心思拉回來的是個廢根骨......
更重要的是,自己堂堂八極武館館主,剛剛收進門的徒弟轉眼就被驗出廢根骨。
到時候「廢物師父收廢物徒弟」,「破爛配破爛」這話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宜原縣混?
其他武館的人還不得笑掉大牙?
最重要的是......
陳默看了江流兒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小子以丁下廢根骨,半月練到樁功近小成,這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事。
要麼是他身上有什麼秘密,要麼就是......
這廢根骨的表象之下,肯定藏著什麼自己都看不透的東西。
他眼珠一轉,當即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捋著空無一物的下巴,朗聲道:
「果然!老夫的眼光從不走眼!老夫收的徒弟,自然是絕世根骨!」
林晚眼睛一亮,湊上前來:「什麼品級?甲下?還是甲中?難不成是甲上!」
陳默冷哼一聲,負手而立,做出一副宗師氣度:
「甲等?你太小看為師的眼力了。你小師弟這根骨,乃是百年難遇的『武骨』!」
林晚一愣,好奇道:「『武骨』?這是什麼品級?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陳默捋著不存在的鬍鬚,一本正經地胡謅:「笨!武骨武骨,自然是天生為武道而生的骨頭!那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練武奇才!」
「武骨之間也有高下之分,你小師弟這塊就是極其稀有的『玄岳武骨』。」
陳默繼續忽悠道:「玄岳骨,外表看骨相疏鬆、骨質平平,如同尋常頑石,實則大巧若拙、厚積薄發。如同山嶽磅礴,鋒芒內斂。」
「尋常武師摸骨,根本識不出其中玄妙,只會當作廢根骨丟棄。」
陳默越說越起勁,索性仰起頭,自誇道:「也只有老夫這種浸淫武道數十載的宗師,才能摸出這種絕世根骨的真正價值!」
「這種根骨,初期進境或許不如甲等根骨那般迅猛,可一旦厚積薄發,那便是越往後越強,根基紮實得令人髮指!最契合咱們八極拳剛猛沉厚、苦修厚積的拳理!」
林晚聽得兩眼放光,回頭看向江流兒,激動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撿到寶了!那天在長風門口,我一眼就看出這小子不簡單!」
「小師弟!聽見沒有?百年難遇!你可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
江流兒看著師父的模樣,心中也是無比興奮。
自己竟然真有絕世天賦?
難怪自己擁有天道酬勤命格!
原來自己的根骨本就是百年難遇的玄岳骨,二者相輔相成,才有這半月精進的恐怖速度!
他忍不住握緊拳頭,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他一定要對得起這份天賦,對得起師姐和師父的慧眼識珠,對得起村里那些供他習武的鄉親們!
江流兒當即抱拳:「弟子定當勤學苦練,不負師父厚望,不負玄岳骨之名!」
陳默看著江流兒,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小子,算是糊弄過去了。
他擺擺手,故作不耐道:「行了行了,資質已定,但是切記不可伸張,要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江流兒重重點了點頭。
「為師再送你一句話:再好的根骨,不如日夜苦修。玄岳骨再厲害,不雕琢也是一塊破石頭。去吧,老夫看好你!」
說完,不由分說地把兩人往外推。
林晚在門外喊:「師父,您不請我們喝杯茶?」
「喝個屁的茶?老夫要靜坐參悟武道了!別來打擾!」陳默頭也不回,「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陳默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娘的,差點露餡......」
他走到窗邊,看向院中正被林晚拽著往外走的江流兒。
陳默看了許久,忽然笑道:「玄岳骨.......嘿,老夫這張嘴啊,還真他娘能編。」
「不過......丁下根骨,半月精進如斯,難不成真是什麼我沒見識過的根骨。」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管他什麼根骨,能打就行。
......
......
林晚拽著江流兒穿過迴廊,一路上嘴裡就沒停過。
「玄岳骨!百年難遇!小師弟你可真是撞大運了!師父能親口夸一句『絕世根骨』的,你可是頭一個!」
江流兒笑道:「那也是師姐慧眼識珠,那天要不是師姐把我從長風門口拉走,我哪有機會拜進八極武館?」
林晚得意地一揚下巴:「那當然!姑奶奶我別的不行,看人的眼光那是一絕!那天我蹲在街對面,一眼就看出你小子是個寶貝疙瘩!」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江流兒,正經道:
「不過小師弟,師父說得對,根骨再好,不努力也是白搭。你可別因為自己是玄岳骨就飄飄然,該練的功一天都不能落下。還有,懷璧其罪,千萬別往外說。」
江流兒鄭重點頭:「師姐放心,這件事我絕不外傳。」
林晚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那就繼續練功去!爭取下個月就把換勁過了,到時候師姐我親自教你八極拳!」
「多謝師姐!」
「謝什麼謝,趕緊去!別在這兒磨蹭!」
江流兒回到練武場,一想到自己不僅有天賜命格加成,還身負玄岳骨,只覺得自己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秦昭正蹲在兵器架旁邊擦刀,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口道:
「完事了?」
「嗯。」
「師父沒為難你吧?」
「沒有師兄。」
秦昭點點頭,沒再多問,繼續低頭擦刀。
孟虎倒是多看了江流兒兩眼,剛要張嘴,便被秦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衛遠也識趣地轉過身去,該幹嘛幹嘛。
幾名師兄弟各忙各的,誰也沒湊上來追問根骨的事。
江流兒心裡微微鬆了口氣,繼續擺開無極樁。
起初他還在擔心:萬一師兄們問其根骨的事,自己該怎麼答?
說了,違背師父『懷璧其罪』的叮囑;
不說,師兄們平日裡又待自己極好,而且相處也十分融洽,到時候又顯得生分。
怎麼開口都是為難。
可師兄們誰也沒問,江流兒這才有些明白:這半個月來,八極武館的師兄弟們之所以相處融洽,正是因為這份恰到好處的分寸。
與其如此,不如不問。
現在只需完成『換勁』,就可以回一重山深處狩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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