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秦煊抬起頭，視野上方掛著兩條橫槓。
一條紅，一條藍。
紅的標著生命，藍的標著魔力。
他在這個人工影世界，看到了前世一款熱門遊戲的影子。
「秦煊，沿著通道走出來，我在中間等你。」李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來了。」
秦煊喊了一句，沒有人回復他。
「忘告訴你了，別開隊伍頻道說話，默念打開所有人頻道。」
李婭的聲音又來了，這回帶著點打趣的味道。
原來如此。
秦煊恍然。
紅藍是敵對兩方，隊伍頻道各說各的，他在自己這方的頻道里喊破喉嚨，對面也收不到。
他默念了一句打開所有人頻道，眼前的視野角落果然亮起一個小標。
「馬上來。」
「ok。」
這回李婭聽見了，回得乾脆。
秦煊收回心神，順著要塞里唯一的出口往外走。
通道兩側的城牆高得壓人，牆根下蹲著幾尊塔樓，黑黝黝的炮口隨著他的腳步轉動，鎖著他的身形。
一共有三座塔樓。
穿過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草坪鋪到河道邊，對面熟悉的身影，正抱著手臂等他。
「哈嘍，帥哥。」
李婭沖他招了招手，整個人像是從冰里撈出來的。
「我們來單挑一把。」
她說著，怕他多想，又補了一句。
「放心，我把卡位壓到十，卡組裡的魔法卡牌也全壓在一階，不會欺負你的。「
跟他一個水平線。
秦煊眼裡浮起一點感興趣的目光。
「好。「他點頭，答應得很快，「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一道光環在他掌心鋪開。
魔法少女的契約獸被召了出來，毛茸茸的小生物落在他肩頭，黑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打量著對面的李婭。
緊接著，秦煊手上又憑空多出一張卡。
卡面泛著紫光。
【少女的偏愛】
他指尖一送，魔力順著卡里的迴路層層注進去。
一道穿著白色禮裝的少女虛影從他身後浮現，纖細的手臂環過他的肩，像是送上一個遲來的擁抱，又在下一瞬化成點點光屑散開。
偏愛的祝福落在他身上，持續時間有三分鐘。
「紫卡，而且還是強化類的技能卡？」
李婭心裡一驚，她是中級制卡師，一眼就看出了秦煊的魔法卡牌類別，是技能卡，而且還是技能卡中最稀有的強化類的。
這類卡的價值，是普通技能卡的十倍。
而且，這張卡沒見過。
這才是李婭驚訝的原因。
沒見過的卡，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創造性制卡師。
不是照著舊圖譜描，是能從無到有捏出新東西的制卡師。
「小姨，秦煊可能真是個制卡天才。」
她在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面上不動聲色，一根冰晶法杖落進掌心，身上的校服化作冰藍色長裙，裙裾垂到腳踝，整個人裹進一層薄霜里。
秦煊認得這套卡組。
八中的校慶上，李婭以年級第一的身份登台，亮過這套冰系卡組，視頻傳到網上，底下一片冰雪公主的叫法。
如今這位冰雪公主站在他對面，杖尖垂地，等著他先動。
這時，紅藍兩側的草叢裡，小兵也涌了出來。
一波六個，三近戰三遠程，沿著河道兩側的兵線慢悠悠往前推。
只要挑戰者沒動手，不進入它們的攻擊範圍，它們便不理會。
「秦煊，你先攻擊試卡。」
李婭把法杖往身側一收，主動讓出先手。
她沒忘這趟進影世界的正事是陪秦煊試新卡。
要是她抬手先來幾道法術，秦煊連卡都沒機會放，這試卡就沒有意義了。
「行。」
秦煊也不推辭，手裡再次浮出一張卡。
紫光一閃。
魔力灌進去，刻在卡里的迴路一層一層亮起，凝出一顆六芒星形狀的藍色魔力彈，懸在他指尖。
【魔法星彈】
他頭一個試的，就是這張法術卡。
發射。
六芒星彈脫手而出，拖著一道藍光，以每小時六十公里的速度射向李婭。
「冰牆。」
李婭不慌不忙，杖尖一點，一張卡在杖前散開藍光。
一道兩米多高的冰牆拔地而起，橫在六芒星彈和她之間。
【冰牆術】
【類別：法術卡】
【品質：藍色珍貴】
【等階：1】
【效果：召喚一道持續五秒的冰牆。】
【備註：五秒夠了。】
「我這彈道，可是會拐彎的。」
秦煊笑了一下。
本來直射的六芒星彈一個漂移，拐出一道弧線，貼著冰牆邊緣繞了過去，直接正中沒有防禦的李婭。
她頭頂的紅條，無聲削去六分之一。
「我大意了。」李婭望了眼自己掉了一截的血條。
「沒想到它會拐彎。」
她承認自己的失誤後，看著秦煊指間殘留的藍光。
「你這張法術卡的傷害，能比一些三階藍卡了，除了它本身是紫卡，想必還有強化類技能卡的加成。」
「沒錯。」
秦煊點頭，沒有隱瞞。
李婭說得不差。
按常理，一階紫卡的上限，頂天比得過三階白卡。
可掛了【少女的偏愛】的祝福效果，傷害、速度、迴路穩定度等全方面往上提升，突破了一階紫卡的上限，媲美三階藍卡。
「看來我得認真點了。」
李婭感受到了來自秦煊的壓力，察覺到不能在裝了，不然真會成了菜雞。
她杖尖一轉，又一張紫卡在冰仗的加持下激活。
一枚籃球大小的冰球憑空成形，拖著寒氣，朝秦煊所在的區域飛去。
秦煊側身就要躲。
誰知冰球到了半空，毫無徵兆地炸開。
無數冰晶碎片如天女散花，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把他整個人籠在其中。
【冰爆術】
【類別：法術卡】
【品質：紫色稀有】
【等階：1】
【效果：凝聚一枚冰球飛向目標區域，可操控冰球爆裂，對範圍內目標造成傷害。】
【備註：冰球是沉睡的霜，爆炸是短暫的甦醒。】
躲不掉了。
碎片來得太密，側身這點位移根本擺脫不了攻擊範圍。
秦煊也不慌，手裡出現一張魔法卡牌，一面紫色光幕在身前展開。
【魔法盾】
冰晶碎片噼里啪啦撞上光幕，大半被卸了力，剩下的穿膜而過，扎在他身上。
紅條往下掉了三分之一。
藍條，掉了一半。
「四張紫卡了。」
李婭盯著尚未散盡的紫色光幕，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你不會告訴我，你這一套卡組全是自己製作的紫卡吧？」
她是真的驚了。
秦煊的家底，她比誰都清楚。
父母雙亡，從小跟著爺爺長大，連張像樣的藍卡都買不起，更別提一張頂普通人半年開銷的紫卡。
買，是絕無可能買得起的。
那就只剩一種解釋，這些紫卡全是秦煊自己一手製作的。
李婭這一刻特別想給溫紫怡發條消息：姐妹，我的眼光你就一學一個不吱聲。
「靈感來了，想攔都攔不住。」
秦煊沒有反駁，只是把功勞歸於靈感，總不能跟她交底，說自己做紫卡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李婭露出羨慕的目光。
靈感這種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她最缺了，要不然憑藉她里的資源，也不會十八歲才勉強中級制卡師水平。
莫姐說的不錯，天賦這種事，最是不講道理。
她在戰鬥一道上能壓同齡人一頭，到了制卡這條路，使盡渾身解數，也只是個中規中矩。
可秦煊呢。
隨手一張卡丟出來，就是她沒見過的紫卡。
「你這張紫卡的效果，是拿魔力來吸傷害。」
李婭制卡她不行，可戰鬥意識是她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天賦，秦煊這盾才用了一回，她已經把【魔法盾】的門道摸了個七七八八。
她在心裡飛快地把數值過了一遍。
下一秒，瞳孔又是一震。
「能減免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傷害？」
「這真的是一階紫卡，不是神聖卡或者史詩卡？」
百分之二十。
這個數字砸下來，李婭都有些恍惚。
大量消耗魔力是魔卡師的大忌，藍條見底就等於半殘。
按理說，這麼個吃魔的盾，沒幾個人願意往卡組裡塞。
可百分之二十的減傷，實在太香了。
香到她覺得，那點多耗的魔力，咬咬牙也認了。
「不止一張卡的效果。」
秦煊看出她在心裡盤數值，索性把真相告訴她。
「是兩張卡一起，才減下來百分之二十左右。」
兩張卡。
哦。
原來是這樣。
李婭算是回過味來了。
畢竟這種效果的一階紫卡，她認為就算是小姨都製作不出來。
「秦煊。」
李婭收了杖，白髮在風裡垂下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認真起來。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嗯？」秦煊抬眼。
「你別去當什麼魔卡師了，你這天賦全點在了制卡上面，當魔卡師太可惜了。」
秦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李婭說話這句的時候很認真，是實打實替他可惜。
「小孩子才做選擇。」秦煊聳了聳肩，把話題輕輕揭過，「魔卡師和制卡師我都不想錯過。」
光會做卡，不會用卡，就像是手裡有劍和有劍不用是兩碼事。
李婭還想再勸。
秦煊開始計劃接下來的戰鬥了。
幾張卡試下來，傷害、減傷、彈道、穩定度，他心裡都有了底。
數據夠了。
可這一局，八成是要輸的。
魔法盾激活了一下，藍條直接腰斬，他這卡組本就吃魔，真要拼消耗，先趴下的肯定是他。
「我還有翻盤的機會，可以嘗試的在掙扎一下。」
秦煊心裡默算，又開始凝聚下一道魔力。
「看來你還想繼續。」李婭看見秦煊的鬥志不減，「那就讓你輸得明明白白。」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抬。
一道冰牆拔地而起，橫在草坪正中，把開闊的地形劈成兩半。
秦煊腳下一頓，往左有冰牆擋著，往右是河道，能走的路一下窄了一大半。
緊接著，三枚冰球接連成形，拖著寒氣，從三個方向往他這邊壓。
不是攻擊，是驅趕。
秦煊遲疑的半秒，踏進了一片看著空無一物的草地。
「咔。」
一聲脆響，從腳底炸開。
寒氣順著小腿往上爬，眨眼的工夫，雙腳連同半截小腿被一層冰封住，禁錮在了原地。
【冰凍陷阱】
【類別：法術卡】
【品質：紫色稀有】
【等階：1】
【效果：在選定地面布設隱形冰凍陷阱，最多同時布設兩處，踏入陷阱範圍瞬間觸發冰封，禁錮目標1.5秒，並附帶冰凍效果，短時間內降低目標移動速度、釋放速度。】
【備註：陷阱從不主動傷人，永遠是獵物主動奔向嚴寒。】
秦煊看了一眼自己被凍住的腿，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被陰了。
從冰牆分地形，到冰球收範圍，每一步都在替這個看不見的陷阱鋪路。
「秦煊，你輸了。」
李婭杖尖遙遙點向他，掌心又浮出一張紫卡。
一枚籃球大小的冰球憑空成形，朝著動彈不得的秦煊飛了過去。
她沒急著收尾，反倒是連最後這一手，都規規矩矩地走完流程，不給秦煊半點僥倖。
「勝負未分，別太早下結論。」
秦煊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李婭餘光一掃，發現腳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毛茸茸的小東西。
正是秦煊一開戰就召出來的契約獸。
白毛蓬鬆，頭頂懸著光環，用一雙呆萌的小眼神看著她。
不好。
李婭頓感不妙，想要離開。
可惜晚了。
「嘭！」
秦煊直接引爆了她腳下的契約獸。
一團烈焰裹著灰燼轟然炸開，連帶著濺射的火星，把李婭整個人吞進了濃煙里。
「陷阱，誰都會做。」
秦煊看著爆炸的契約獸。
李婭猜錯了一件事。
他一開始召出來的，壓根不是什麼隨從卡。
是法術卡，啾咪爆彈。
他利用這張卡的儲存效果，從一開戰就動了手腳，召出契約獸形狀的魔力彈之後，沒有立刻投出去，而是借著儲存效果，讓這顆爆彈一直維持著契約獸的模樣在戰場上充數迷惑人。
果然，李婭上當了。
從頭到尾沒分給它一絲注意力。
直到剛剛的一瞬間，她全副心神都撲在收尾上，冰牆、冰球、陷阱、冰爆，一環扣一環，半點空都不留。
也正是這種滴水不漏，讓她忘了還有這麼一隻隨從卡。
秦煊要的就是這一下措手不及。
煙還沒散。
他指尖一動，又一道契約獸形狀的魔力彈凝了出來。
第二顆。
啾咪爆彈可以儲存兩顆，他這下才用上了第二顆。
魔力爆彈脫手，精準投進眼前這片濃煙里。
嘭的一聲，二次爆炸在煙里炸開，濺起的火光把整片草坪都映亮了。
這樣應該夠了。
秦煊在心裡默算了一遍傷害。
李婭的血條先前被星彈消耗了六分之一，本就不滿，再吃這兩顆爆彈的範圍傷害加濺射，清空綽綽有餘。
贏了。
就在他這麼以為的時候。
煙里，起風了。
不是尋常的風。
一場暴風雪從濃煙中央散開，狂暴的氣流把爆炸殘留的煙塵盡數吹散。
秦煊臉上的笑，凝住了。
煙散盡處。
李婭站在那裡。
準確地說，是另一個李婭。
一頭雪白長發披散下來，身上的冰藍長裙換成了一套綴滿霜花的法師長袍，袍角垂落，周身繚繞著一層薄薄的白霧，踩在腳下的草地，正以她為中心結起寒霜。
她整個人，像是從極寒之地里走出來的冰雪公主。
手裡那柄冰晶法杖，杖頭不知何時凝出一顆流轉著紫色光澤的冰核。
「冰之魔法師。」
秦煊認得這個形態。
不，他認得這個東西。
英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