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門鎖轉動。
平復好情緒的比比東一開門,一張青春朝氣的笑臉就迎面撞了上來。
「姐姐!」
「你回來了!」
「今天辛不辛苦?」
「快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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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邊馬上就好。」
劉皓宇一如往常,滿臉歡喜地歡迎比比東回家,幫她拿鞋,放置權杖,歸置皇冠。
這原本是極為尋常的事情,他們幾乎每天都是這樣過的,此前比比東也從未在意過。
但此刻,比比東突然意識到,這哪裡尋常了?
她一時都想不起來,劉皓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敢這樣隨便叫她姐姐的,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話多的。
劉皓宇自跟她以後,因為出不了門而自己又幾乎不跟他說話,所以劉皓宇的語言能力退化得很快,在他們同居的第三年,劉皓宇就不會說完整的句子了,只會說單個單個的詞。
比比東到現在都還清晰地記得,他們同居的第三年,劉皓宇端著碗一直跟千尋疾說糖、糖、糖的那個畫面。
「姐姐。」
「你先坐。」
「我馬上給你端藥。」
比比東優雅地落於王座之上,斜靠扶手,撐著臉頰,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後,悠然地將自己雪白滑嫩的右大腿搭在了自己雪白滑嫩的左大腿上。
「我是教皇。」
「不是你姐姐。」
「好的,教皇姐姐。」
看著劉皓宇忙碌的背影,比比東忽然意識到,劉皓宇居然已經餵了她整整十二年的藥了。
這都是拜千尋疾所賜。
當年,千尋疾將劉皓宇塞給比比東後,給比比東下了兩道絕不可違的命令。
第一就是他們必須同床共枕。
在這方面,比比東對劉皓宇的表現勉強還算滿意。
劉皓宇很聽話。
叫他睡最邊上他就一直都是睡最邊上。
唯一讓比比東感到不爽的就是劉皓宇怕打雷,一到雷雨天他就怕得渾身發抖,然後劉皓宇就想往她那邊靠。
比比東當然是不準的。
但有一次,天雷特別低特別響,簡直就像是在頭頂亂炸一樣,就連玻璃都被炸得咧咧作響,劉皓宇實在是怕得受不了,就連比比東兇巴巴地瞪他他還是想往比比東那邊靠。
比比東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劉皓宇睜著他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眼巴巴望她的樣子,那小模樣,別提多能把女人搞得母愛泛濫了。
但即便這樣,比比東也不准他靠近分毫,還惡狠狠地凶他:「不准用那種眼神看我!」
比比東記得,當時劉皓宇委屈得將整個身子都縮進了被窩,像小狗一樣團成一團,然後,還是稍稍地往她那邊靠了一點,就一點。
除此之外,他們在睡覺方面,還算相安無事。
第二件事就是劉皓宇必須每天給比比東餵藥。
藥名心鬼。
其苦無比。
舉世無雙。
比比東知道,千尋疾這樣做,一是提醒她,自己吞下自己種出的苦果,二是借劉皓宇餵藥警告她,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即便只是一個小孩,你也必須吞下他餵給你的任何東西,因為是我千尋疾叫他餵的。
千尋疾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向比比東展示自己的絕對權威。
為了玉小剛,比比東在喝心鬼時,從未皺過一次眉頭。
一直到咣當一聲,劉皓宇失手摔碎藥碗的那一天。
聽到聲響,比比東微微皺了皺眉。
劉皓宇餵她喝藥已經三年,很細心,以前小小的他都從未失過手,今天這是怎麼了。
比比東雖然疑惑,但並不在意,甚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是我不喝,是小屁孩失手掉了,就算千尋疾找上門也是這句話。
不關我的事。
不曾想只過片刻,千尋疾親至,還交給劉皓宇新的心鬼。
比比東微微吃了一驚,但隨即又不覺得意外。
聖女寢宮內的一切,應該都在千尋疾的感應之中。
但比比東完全沒有想到,劉皓宇竟拉住了千尋疾。
比比東看到,小小的劉皓宇對千尋疾舉起了藥碗,咿咿呀呀的叫喚了起來。
那時的劉皓宇,已經不會說句子了。
過了好久,比比東才聽清,劉皓宇說的是,糖,糖,糖……
聽清劉皓宇說的話後,比比東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劉皓宇會為她著想,去求千尋疾往心鬼裡面加糖。
「她是你的女人,你自然可以想加什麼就加什麼。」
見劉皓宇滿臉歡喜地端來,加滿甜糖的心鬼,比比東卻怎麼也張不開嘴。
劉皓宇不知道,心鬼之苦,加什麼都沒有用。
她比比東也不需要加什麼糖。
比比東真想說,你做的這些都是無用之功。
「啊,啊,啊。」
劉皓宇見比比東一直不張嘴,開始像哄小孩一樣,哄比比東張嘴。
比比東知道劉皓宇那是什麼意思,劉皓宇是在說喝了這藥病就會好,加了甜糖已經不苦了。
比比東覺得劉皓宇什麼都不懂。
但她的心不管,第一次對劉皓宇產生了好感,那一次過後,劉皓宇在她心目中的好感度從0%提升到了5%。
之後劉皓宇就開始各種往心鬼裡面加東西,比比東都懶得說他。
任他折騰。
任他做那些無用之功。
只偶爾在心裡嫌棄:真是蠢笨如豬,這小屁孩到底要多久才會明白,心鬼之苦無論加什麼都是徒勞無功。
直到有一天,劉皓宇偷偷地給她換掉了心鬼。
端來了粥。
看到粥的那一刻,比比東震驚得瞳孔都是一縮,她整個人都完全呆住了。
她直勾勾看著劉皓宇,見劉皓宇還衝她笑,比比東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連她都不敢不喝心鬼,劉皓宇竟敢偷偷給她換掉。
他想什麼呢。
「啊,啊,啊。」
劉皓宇見比比東一直不張嘴,又開始像哄小孩一樣,哄比比東張嘴。
比比東愣愣地看著咦啊咦啊不停哄她的劉皓宇,始終沒有張嘴。
但她的心張了,她的心對劉皓宇的好感度再一次發生了變化,從之前的5%提升到了10%。
不出比比東所料,片刻之後,千尋疾就來了。
然後比比東就看到,劉皓宇直接走向了千尋疾。
比比東知道劉皓宇想做什麼,他想求千尋疾讓她不喝心鬼改喝粥。
見劉皓宇艱難地跟千尋疾表達著他的意思,比比東都不願去看不願去聽,她覺得劉皓宇真是蚍蜉撼樹不知所謂。
她甚至關上了門。
眼不見心不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就超過了一個小時,這時間已經長到比比東感到心慌。
她不得不開門出去。
她看到劉皓宇還在咦啊咦啊地求千尋疾,他的小手死死地抓著千尋疾的皇袍,就像千尋疾不答應他就不鬆手一樣。
比比東真想衝過去將劉皓宇給拽回來。
猶豫再三,她沒有過去。
這不關她的事,她也不想摻和進去。
千尋疾能夠感應到這裡的一切,那他就應該知道,劉皓宇做的一切,都跟她無關,更應該知道,她比比東不怕喝心鬼,這多年了,她不曾皺過一次眉頭。
比比東直接返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背靠房門,看著她和劉皓宇一起睡覺的床,比比東小聲嫌棄道:「就會做些沒用的。」
兩個小時後。
咔噠,門開了。
然後比比東就看到劉皓宇笑臉盈盈地端著粥走了過來。
那一刻,比比東整個人都懵了。
她不知道,連話都已經不會說的劉皓宇,是怎麼在剛剛的三個小時裡說服的千尋疾。
「啊,啊,啊。」
劉皓宇見比比東發愣,又咦啊咦啊地示意她張嘴。
這一次,比比東呆呆地張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