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內。
瓦萊娜提起裙擺,優雅地從軟榻上站立起來。
「跟我來吧,我的......四百萬議員!」
她像是拿定了什麼主意,嘴角勾起一抹說不上來的微笑。
似是心動。
又似居高臨下的施捨。
謝爾比眼珠微動,側開身子。
「請,我美麗的小姐」
瓦萊娜沒有拒絕。
她眼波流轉,款款而行。
身上那天藍色的里斯蟬翼綢,在行走間,若隱若現地勾勒出她那豐滿的曲線。
謝爾比眼前一亮。
他沒有躲藏自己的目光,反而光明正大地觀摩著。
仿佛——
是在回敬瓦萊娜,剛才看向自己的那肆無忌憚的目光。
「呵,男人!」
瓦萊娜越過謝爾比的瞬間,臉上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
作為里斯最頂級貴族的女兒,她從小就被教導了各種知識。
其中自然少不了里斯特有的文化。
「他待會用什麼理由向我搭訕呢」
「稱讚?」
「嘻嘻......」
瓦萊娜神情愉悅,她有充足的自信拿捏一個同齡的少年。
可令她意外的是——
在走出會客廳後,謝爾比並沒有試圖搭訕自己。
透過沿途反光的玻璃,瓦萊娜發現謝爾比落後自己五步,正不緊不慢地欣賞著梅瑞斯家族的風景。
似乎......剛才對自己身體的渴望,不過是一種錯覺。
「哼,男人!」
瓦萊娜的內心不知為何升起一股煩躁。
她強行壓住自己扭頭回看的衝動,步伐隨即加快。
惹得謝爾比也只能加速跟上。
兩人繞過幾道彎,穿過不同的建築,最後來到了一間臨海的房子前。
「這裡是什麼地方,好像不是花園?」
謝爾比有些疑惑。
站在這裡,向東遠望,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片澄淨的蔚藍海面。
「我又說要帶你去花園嗎?」
瓦萊娜冷冷地拋下一句話,便推開門,徑直走進了那間屋子。
謝爾比眼光閃動,沒多做猶豫,也跟著走了進去。
一進門。
松節油和昂貴鳶尾花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看著滿屋的畫板和顏料,迅速意識到眼前的房間是瓦萊娜的畫室。
整個畫室房間很大,四面都是落地窗,採光極佳。
而這時。
瓦萊娜走到一個畫架背後的軟榻上,慵懶地半躺下。
她雙眸直勾勾地盯著謝爾比,右手拿起身前的畫筆,在空中描繪。
像是打算為謝爾比畫一幅肖像畫。
「關門」
瓦萊娜只描繪了片刻,便察覺畫室的光線太強,於是命令道。
謝爾比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乾脆依言關上房門,轉身靜靜地看著她。
「我的四百萬議員,你知道嗎?」
瓦萊娜繼續用畫筆在空中虛畫著謝爾比的輪廓,眼神中帶有一絲痴迷。
「單憑你這張臉,要是死在了一年後的債務危機里,那簡直是瓦雷利亞血脈史上最不可原諒的藝術損失」
「so?」,謝爾比神情自然,「難道你還想出四百萬買下我這張臉的使用權?」
瓦萊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四百萬?」
「呵——把你賣進情慾園五十年,也還不上一半!」
她停下動作,眼神變得異常清醒。
「我雖然不知道爸爸為什麼會答應你聯姻」
「但是聽著,謝爾比!」
「梅瑞斯家的女兒,裙擺上只能沾染藝術和金粉!」
不同於剛剛會客廳中的慵懶,此刻的瓦萊娜神情極度認真。
「如果半年內,我看不到可以讓我自由享受現在生活的金幣,那你就死定了!」
她緩緩撐起身體,猶如一隻危險且迷人的青蛇,發出了最後通牒。
謝爾比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聲里沒有懼怕,只有一種令瓦萊娜感到危險的侵略性以及......輕蔑。
「梅瑞斯小姐,我承認我錯了!」
「我原以為你和你的哥哥有些不同,但現在來看,似乎一樣.....蠢?!」
提到錢——
謝爾比的神情迅速轉變,整個人再度進入「資本家」的狀態。
他一邊向瓦萊娜靠近,一邊用看待動物的眼神,憐憫道。
「四百萬?」
「里斯最負盛名的梅瑞斯小姐,居然只看到了四百萬?!」
「呵呵......」
謝爾比幾步走到瓦萊娜面前,銳利的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瓦萊娜被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驚到,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卻被軟榻擋住。
輸人不輸陣。
她強撐著身體,底氣不足道:「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
謝爾比的雙眸露出奇異的目光。
他緩緩俯下身,雙手撐在散落在軟榻上的絲綢抱枕上,將瓦萊娜困在自己與軟榻之間。
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
然後,謝爾比在她的耳邊低語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去!」
「沒有足夠的利潤,你的父親會跟我合作嗎?!」
「沒有足夠的利潤,你的父親會願意為我對抗總督嗎?!」
「沒有足夠的利潤,你的父親會用你來拴住我嗎?!」
一連串的反問,讓瓦萊娜的心跳莫名加速。
她看著謝爾比那俊美異常的臉龐,嗅到了一股奇特的商業野心。
「你以為與我聯姻是背負了四百萬的債務,卻不知道你得到的是一張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謝爾比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半年?」
「享受現在生活的金幣?」
「呵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我的梅瑞斯小姐,你很快便會發現,金錢對你來說只是一串無聊的數字!」
「而現在,在你體驗到這些之前,我要先收一點定金!」
「定金?」
瓦萊娜心中隱隱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沒錯,這就是定金!」
下一刻。
謝爾比猛地吻了下去。
瓦萊娜瞪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那種強烈的荷爾蒙衝擊讓她渾身發軟,一種從未有過的,被掌控的快感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是個高傲的瓦雷利亞。
但此刻,她只想在這個男人的懷裡融化。
也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兩人都快窒息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這旖旎的一幕。
「咳咳......抱歉」
奧利昂推開門,一臉尷尬地看著衣衫有些凌亂的兩人。
謝爾比鬆開瓦萊娜。
他直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優雅地替瓦萊娜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領口。
「奧利昂!」
瓦萊娜滿臉通紅,湛藍的眼睛裡水霧迷濛。
既有羞惱,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興奮。
「爸爸請謝爾比議員到會客廳」
奧利昂見怪不怪,打趣道:「瓦萊娜,你還是先回房,修飾一下妝容」
「待會,大祭司要為你們主持婚約」
說完,他對謝爾比眨了眨眼睛,邀請他一起離開。
謝爾比微瞥了一眼身後的瓦萊娜,便緊跟奧利昂而去。
而目視著謝爾比離去的背影,瓦萊娜伸手按住了還在狂跳的心臟。
「金錢只是數字?」
「哼,我要把你賺的錢統統花光,到那時我看你還怎麼說!」
她心中忿忿,臉上卻閃過一抹動情的神色。
又待了片刻。
瓦萊娜這才提著裙擺匆匆返回臥室,讓女僕為自己重新整理妝容。
等她再度抵達會客廳時,氣氛隆重。
不光原料派的幾位核心議員都已到齊,就連情慾女神的大祭司也蒞臨於此。
梅瑞斯坐在主位,慈愛的目光凝視著自己的女兒。
片刻後,他又看向位於自己身側的謝爾比,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對於畫室的事情,他已經猜得七七八八。
自己的女兒什麼性格,梅瑞斯一清二楚。
能讓眼高於頂的瓦萊娜做出那種舉動,足以說明謝爾比通過了她的考驗。
「既如此,那這筆投資算是穩了!」
梅瑞斯眼光一閃,站起身來。
「諸位」
他聲音洪亮,「今天請大家來,是做一個見證!」
「維昂·謝爾比,將與我的女兒瓦萊娜訂婚。」
「婚期定在......半年後!」
半年。
是梅瑞斯的底線。
如果半年內,謝爾比兌現了當初的一部分承諾,那這門親事就是強強聯合。
可如果謝爾比撐不住總督的攻勢,那就祈禱他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吧。
此刻。
梅瑞斯拿出一份早已寫好的婚書,遞給了大祭司。
大祭司接過婚書,稍微瀏覽一遍,便鄭重地將其放到旁邊的圓桌上。
「以神的名義,請兩位上前簽訂婚書!」
謝爾比沒有猶豫,走到近前,拿起桌上的羽毛筆爽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瓦萊娜同樣如此。
等兩人簽完,大祭司再度高舉婚書,向在場的原料派議員展示。
「以神的名義,婚書就此達成!」
眾議員面露微笑,紛紛拍手慶賀。
會客廳內,氣氛瞬間愉快起來。
一番言談後。
大祭司和原料派的議員以有要事處理為由,相繼離去。
而謝爾比則留下來,又和梅瑞斯商議了公司的部分事情。
這一次瓦萊娜也在場。
當她聽到謝爾比打算壟斷里斯鍊金市場時,內心為他的大手筆震驚不已。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未婚夫的底氣何在。
「或許......他真的可以給我花不完的錢!」
瓦萊娜的藍眸異色連連,在心中暗暗想道。
「維昂,你回去後,要小心總督」
「恐怕你這幾天的小動作,都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包括你那個所謂的合作夥伴瑟蕾妮夫人」
面對梅瑞斯的提醒,謝爾比鄭重地點了點頭。
梅瑞斯見狀,倒也沒多問,而是將話題岔到了別的地方。
謝爾比陪他聊了一會兒天,中午時又和瓦萊娜的家人們一起聚餐。
等吃過午飯。
他和瓦萊娜在畫室單獨相處了幾個小時。
待天色差不多時,謝爾比才正式向梅瑞斯提出辭行。
很快。
在瓦萊娜不舍的目光下,謝爾比坐上馬車,在黑石傭兵團的人保護下,向港口駛去。
約一個小時後。
他與在港口等候的瑟蕾妮會面。
「小維昂,一路小心!」
「夫人,你也是,多加留意」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片刻後。
謝爾比率領著黑石傭兵團一半的人和部分購買的奴隸登上了駛往謝爾比港口的船隻。
原先裝有金幣的木箱早已被搬上了船隻。
海風驟起,船隻漸行漸遠。
另一邊,總督府邸。
「小謝爾比走了?」
書房內,羅嘉倫坐在雪松木椅上把玩著一隻金色條紋的龍蛋,頭也沒抬地詢問匯報情報的下屬。
「是,總督大人」
「小謝爾比在與梅瑞斯的女兒簽訂婚書後,就徑直前往了港口」
「算算時間,他現在已經乘船返回謝爾比莊園了」
羅嘉倫隨手將價值不菲的龍蛋扔到了桌上,譏笑道。
「訂婚?」
「梅瑞斯那個老傢伙真是病急亂投醫」
「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居然要淪落到和謝爾比聯姻的地步,梅瑞斯的榮耀看來要到此為止了」
「可惜了瓦萊娜啊!」
他感慨片刻,話鋒一轉,又詢問下屬。
「我們的人已經就緒了嗎?」
「不會被小謝爾比發現吧?」
下屬低笑一聲,給出了保證。
「總督大人放心,我不光在他購買的奴隸中布置了細作」
「就算是在里斯府邸和其他地方,也有我們的人」
「我保證他和那個瑟蕾妮的一舉一動,都在您的目光下!」
總督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眼中露出一抹惡意,低聲自語。
「小謝爾比,你想跟我斗!」
「哼,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