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惟約啊,你是知兵的
楊博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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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所有人都是一愣,總感覺怪怪的。
也不是怪怪的,而是他們反應過來了。
這位陛下自從能夠天人感應之後,就喜歡這個調調,開完會以後,就喜歡留一個人,神神叨叨的交待幾句。
什麼嚴世藩留一下,徐階留一下————
這,有好幾次了吧?
今天輪到楊博了?
楊博?
不僅僅是楊博這個當事人,其他敏感的人都心中一動。
楊博可不是普通的部堂,他是兵部尚書。
兵部,兵權?
也不能怪他們這些人這麼敏感,委實是兵權這個東西太過敏感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們倒是不會多想什麼,可是現在嘛————
卻也由不得他們多想。
畢竟,他們雖然不知道嘉靖的心思和操作,但是自今年正月以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陛下已經莫名的在事實上奪取了天意的解釋權,現在他說出來的話,只要是和天意有關的,沒有人不敢相信,而這導致的後果就是,陛下的話語權在不知不覺之間,提升了很多,甚至,連他們都不知不覺間對陛下多了幾分敬畏之心。
這————
心思深的如徐階、吳山隱隱約約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只能帶著一肚子的疑惑,行禮之後,離開了玉熙宮。
在最後一個人離開玉熙宮後,小太監關上了玉熙宮的大門,偌大的殿內,只餘下了嘉靖與楊博兩人。
殿內迷煙,哦不,龍涎香升騰,嘉靖不語,楊博莫名的有些緊張。
這種緊張,連他自己都感覺到詫異。
他為官多年,戰績卓著,一顆心早已經鍛鍊的古井不波,自問對嘉靖也十分的了解,雖然嘉靖是皇帝,但說實話,自從當上兵部尚書之後,他就從來沒有怵過這個道君皇帝,可是今天————
他終於發現,對於這位道君皇帝,他再次產生了敬畏之心。
「惟約啊!」
「嘶!!」
嘉靖一開口,楊博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沒把殿裡的「龍涎香」吸乾淨。
惟約!
這是他的字,陛下竟然稱呼自己的字?
這————
咱倆的關係啥時候這麼好了?
不對,你叫的那麼親熱做什麼,我害怕啊!
當下便站起身來,連稱不敢。
看著他有些惶恐的樣子,嘉靖笑了笑,「好了,我也不跟你說什麼廢話了,把你留下來,是聊一聊套虜的事情。」
「套虜?」聽到這兩個字,楊博的面色一滯,有些緊張的心情被凝重取代。
套虜是大明對占據黃河河套地區的蒙古部落的稱呼。自宣德三年起,蒙古諸部開始南遷進入河套,到成化六年後,已轉為長期駐牧,到了嘉靖朝,已成為心腹大患,大明九
邊,有五個邊鎮都與套虜有關。
所謂北虜南倭的虜,指的就是套虜。
同時,套虜在嘉靖朝也十分的敏感。
自曾銑復套之議失敗,夏言被殺之後,大明在北部邊防上再無進取之意,全面轉向被動防禦,河套地區徹底淪為蒙古諸部的駐牧之地。
而在平時,除非是套虜劫掠,否則,這位陛下是從來不會主動開口提套虜這兩個字的,今天這是什麼意思?
嘉靖也沒有和他打機鋒,但他的話卻又讓楊博驚出了一聲白毛汗。
「兵部應該很快能接到甘肅塘報,套虜突襲了延綏鎮。」嘉靖語氣平靜,眼底深處,卻透著絲絲的殺氣。
前世史料記載,嘉靖四十年四月,原延綏總兵李輔遭彈劾革職,遇虜警竟不等新任交接,擅自丟下總兵印信跑路,游擊李希靖不敢接管兵權。套虜自鎮靖堡破牆入塞,屠殺修築邊牆民夫、戍卒三千餘人,盤踞龍州堡十餘日大肆擄掠後撤走。
這也是嘉靖四十年因套虜劫掠損失最大的一次。
這些他都知道,所以,三月份的時候,巡按陝西御史李秋上疏直指李輔三大罪狀,他並沒有像歷史中的那樣下旨革職,而是留中不發,想要拖到四月以後再說,甚至還下旨讓李輔整頓軍備,預防套虜,但沒想到,這一次,李輔竟然還是逃了,最後的結果,竟然與
歷史上並無二致!
接到消息的時候,他差點沒給氣炸了。
你問他為什麼收到的消息比兵部的塘報還快?
當然是因為高淮配合武俠黑科技飛鴿傳書了。
為什麼高淮會知道,是因為他就在套虜那邊潛伏!
這些,自然是不能說給楊博聽,而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發酵,楊博則想當然的腦補成這是天人感應的結果,所以以也沒多問。
沒辦法,習慣了。
「微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雖然心中震動,但他的態度還是好的,當下便躬身請罪,將責任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不是你失職,是延綏總兵李輔的問題,身為邊鎮總兵,竟然臨陣脫逃,還丟棄了總兵印信,他以為,逃走了,還能活嗎?」嘉靖的語氣森森,看著楊博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善後的事情,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管李輔拜的是哪家的門,求的是哪家的情,都不能活了,你是兵部尚書,延綏總兵的人選,你心裡要有數。」
「臣明白。」楊博面色一凜,連忙道。
「這一次的事情,是個教訓,自蒙古諸部南遷入套以來,套虜屢犯邊境,擾我邊民,這個事情,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了。」
「陛下————」
楊博一驚,猛的抬頭望向嘉靖。
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
解決套虜?
陛下要復套?
這個念頭閃電般的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開始,他感覺是極不可思議。
畢竟,復套,是要花錢的,當年夏言和曾銑可是編了二千多萬兩的預算準備復套,結果怎麼樣?
二千多萬兩啊!
大明朝現在是什麼樣的,他一個次次都參加御前會議的兵部尚書能不知道嗎?
沒錢,復什麼套啊?
這是他一開始的想法,也是傳統的想法,但是隨後,他的腦子一動,開始腦補!
不對啊!
曾銑要復套那是十幾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陛下還沒有天人感應呢,現在不一樣了,舊曆已去,神性回歸,陛下有了天人感應,難道,是天意要復套?難道天意要降下天災?
如果是這樣的話————
想到這裡,他不由激動了起來,抬頭望向嘉靖,眼中開始閃動起熊熊的烈焰。
屁股決定腦袋,他是大明朝的兵部尚書,如果能夠在他的任上完全復套大業,那未來的史書上,說不得能單列一頁。
「惟約啊,你雖然是讀書人,但是個知兵的讀書人,朕問你,如果你提前半年知道了套虜犯境的時間、路線、人數、目的————你,有把握把犯境的套虜都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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