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責任書籤?!
葉然目光快速掃過「同學共進」和「讓我抄抄」,這兩個正逆位能力比「隔壁老王」正經太多、強上太多。
「同學共進」提高效率互補短板,等進入靈妄學院後,可以找擅長不同領域的同學挨個1對1開小灶學習。若有值得信賴的朋友,更可以組建緊密小團體,集體學成毫無短板的六邊形戰士。
「讓我抄抄」則是偷師他人秘傳的絕佳能力,先把絕學秘傳原模原樣地復刻下來,再利用能力點增強領悟能力,逆向工程倒推原理,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快速學會各家勢力的不傳之秘。
這是兩個神技啊!
葉然看《責任之書》的眼神都變了。
同學,同學,這是一個身份。
只是因為他之前幫助了顏瑤,說了「同學之間互幫互助」,現在顏瑤反過來想幫助他,也認同了「同學之間互幫互助」這個觀點。
「同學」身份的責任就誕生了,儘管它此前一直是存在的,但得到二人承認的那一刻,《責任之書》才認可了它。
其他身份類型的責任,是否也是基於同樣的規則?
老師的責任是教書育人,醫生的責任是救死扶傷,警察的責任是打擊犯罪維護治安保護安全……
那它們這些責任對應的能力呢?又會有多麼強大驚人?
「……同,同學?」
顏瑤膽怯地縮了縮脖子,她感覺自己鼓起勇氣說出那兩句話後,葉然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可怕。
非常銳利,非常暗含激動,就好像……找到了答案一樣?
葉然倏然回神,合上《責任之書》。
「走吧。」他當即道。
「走?」顏瑤沒反應過來。
葉然抓住她的手腕,轉身闖紅燈。
「等等等等,現在是紅燈!」
「快過10分了,趕緊去辦房卡。」
顏瑤「啊」了一聲,驚喜地反應過來:「你願意答應了嗎?」
「對,願意,不過有個條件。」
「什,什麼條件?」
「滴滴——」汽車鳴笛了兩個闖紅燈的不文明的人,車主犯著怒路症:「呵,現在的年輕人!」
葉然快步跑到馬路對面,跑向燃燭道場:
「你跟我,一起修煉。」
「一起修煉?!」顏瑤驚呼出聲。
培訓時靈妄學院專門叮囑過,一起修煉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修煉必須私密,一個人獨自面對自己的靈妄幻念,這樣才勉強風險可控。
兩個人一起修煉,遭遇的靈妄幻念不是簡單的1+1=2,而是混亂無序地糾葛結合,隨時可能暴走失控!
葉然意識到對方的抗拒,想起了抗拒的原因。
「我的意思是指,我們平分修煉時間。」他說。
顏瑤捂著胸口鬆了一大口氣,原來是指這個。
這個……應該勉強可以接受吧?
如果不接受,葉然搞不好就不答應她了。
「好,平分時間。」她說。
燃燭道場前台,林舒蔭心神不寧地處理工作。
她實在無法忘記葉然離去時故作堅強卻破碎而沒落的背影,實在無法原諒自己冷漠地無視了他,任由劉陽明二人故意將他折辱,讓他斷絕了努力修煉為父母復仇的希望。
儘管……現實地說,以葉然此前的修煉成績,除非後續出現頓悟之類的奇蹟,否則怎麼也不可能在30天內修煉夠100靈力值。
但這個冷硬的現實無法寬慰她肉做的心。
自動玻璃門打開,兩道急促的腳步聲跑進來。
林舒蔭沒有過多關注,只是持續懷著悵然若失的難受心情,瞥一眼即將到14點10分的時間,手指放到常用鍵位上,習慣性做好辦理流程的準備。
「你好,辦卡!」
一張身份證拍到櫃檯上。
林舒蔭卻沒有嫻熟地工作,而是肩膀一顫,不敢相信地抬頭看向說話的人。
葉然。
剛剛帶著尊嚴沒落離開的那個可憐孤兒。
「你……」
「我想和她一起修煉,平分修煉時間,可以嗎?」葉然指著身旁面露忐忑和希冀的顏瑤問。
可以嗎?當然不可以!一個修煉房只能給一個人,兩個人這不符合規定!
但……林舒蔭仔細回憶規定,才發現並沒有這種硬性規定,只是有這種心照不宣——
沒有誰會好不容易搶到修煉房後,自己不全煉,讓別人跟自己平分。
當然,這仍然是不符合規定的,因為它顯然是一種鑽空子的方法,相當於一次預約搶占了兩人份的修煉時間,那麼一定有一個本來可以修煉的無辜者被擠了下去。
所以……
「原則上不行。」
「哦……」顏瑤臉上的希冀消失了,失望地低下頭。
「謝謝!」葉然真摯感謝。
顏瑤吃驚地抬起頭,為什麼明明不行,葉然卻對林舒蔭說謝謝?
林舒蔭拿了身份證,刷卡辦理手續。
原則上不行,但現實要更靈活地處理。
她本來就害葉然失去了應有的修煉資格,想3點補償回來卻被拒絕,正持續愧疚內耗,葉然帶著一個小女生回來說要平分修煉時間。
那四捨五入,不就是她成功補償了葉然,沒害葉然失去修煉資格嗎!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林舒蔭把房卡和顏瑤的身份證還給葉然。
葉然將兩張卡收下,微笑回應:「沒有,您只是在兢兢業業地執行工作。」
兢兢業業嗎……林舒蔭內心苦笑了聲,沒有反駁。
她目送葉然拉著滿頭霧水但按捺不住興奮的顏瑤前去閘機口,心中「為什麼葉然突然回來,還要和這個臉上殘存巴掌印的女生一起修煉?」的疑惑打了個彎,拋到腦後消失不見。
管它呢,相信出到場後發生了什麼事,誕生了某些理由吧。
她不必再內疚了。
……
通過閘機,進入電梯,刷卡直上6樓。
顏瑤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究按捺不住疑惑:
「之前的事是什麼?為什麼她明明說不行,卻讓我們進來了?」
這問題問得很有水平,讓葉然想摸摸她的頭:
「因為原則上不行就是實際上行,原則上行就是實際上不行,『原則』這兩個字起到負號在數學中的作用。
「之前的事,就是有兩個人仗著修煉成績更好卡點辦理預約,前台阿姨按照成績優先處理他們,讓我過點了沒辦上預約。」
「好過分!他們怎麼能這樣!」顏瑤聽了氣憤得握緊手。
看得出來,她以前也是早到派,沒見過這類險惡的人心。
「啊」顏瑤突然輕呼了一聲,神情變得呆呆的。
她終於想到一個問題。
「你……你卡點,是不是我害的?」她的神情變得惴惴不安。
「不能這麼說,應該說我自認為判斷周全,一定能趕上時間,實際上也確實趕上了,提前了30秒,但沒料到人心險惡。」
「那也是我害的……」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再重申一次,我不是去幫你,我只是去欺負壞人尋開心。」
「哦,好。」
電梯開了關,走廊繞了轉。
葉然帶著顏瑤走到608號房,刷卡解除門禁,拉開厚重的隔音門。
柔和的燈光自動亮起,修煉房內的布局一覽無餘:
一根燃燒的紅燭,一張木質的茶几,一個蒲團,四面空無一物的牆壁。
簡單,樸實,清淨。
葉然進屋關上房門,側耳聆聽。
真的很靜,靜到聽不見修煉房外的絲毫雜音,只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顏瑤的心跳和呼吸。
「你先修煉?」顏瑤小聲說。
「嗯,我先試一下。」葉然沒有客氣,也沒一上來就要求和顏瑤同學共進。
儘管有小葉然的修煉記憶,但記憶這東西,再清晰也不親切,到底不是親身經歷。
他要先嘗試一下,根據小葉然記憶中的修煉方法,體會小葉然記憶中的修煉感受,判斷自身對修煉的適應能力。
葉然脫掉鞋子,走到蒲團前盤腿坐下。
顏瑤配合地關閉燈光,整個修煉房陷入昏暗,只剩下燭火這唯一的光源照亮葉然的臉龐。
葉然專注地盯著微微搖曳的赤紅燭火。
記憶中,靈妄學院頒布的專用修煉功法有二:
觀想法《洞若燭火觀》。
修煉心法《故我燭明心經》。
《洞若燭火觀》,是讓修煉者觀望一株燭火,寂靜黑暗中唯一的光明,想像這株渺小的、脆弱的、似風稍一吹雨稍一澆就熄滅的燭火,是自己存在於此世之上的生命。
想像它被狂風席捲,被暴雨侵襲,天地異動而心神常在,風雨飄搖而燭火長明。
修煉者需一直盯著它,觀想它,格它,直到進入一種極特殊的狀態,雲消霧散豁然開朗,看清了燭火,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世界,看清實在與靈妄。
隨後,修煉者便終於算跨過平凡與超凡的門扉,進入靈妄的狀態,能夠察覺並修煉靈力了。
葉然吸氣吐氣,雙目既不緊盯也不渙散地注視燭火,默誦《洞若燭火觀》:
「閉目即見千年暗,開眼反失本來明……」
他嘗試構想,嘗試格物,嘗試解離。
漸漸的,他發現,這好像並不困難。
或許是這具身體歷經24天的高強度修煉,已經有了銘刻進肌肉記憶的經驗;
或許是他的主客體辨別能力和冥想能力還算可以。
葉然很快找到感覺,抓住若隱若現的功法脈絡引導,自然地運轉《洞若燭火觀》。
渺小的一簇燭火在他眼中漸漸放大,越來越大,從起初視野中的一小根火苗,占據滿兩隻眼睛的全部視野。
蠟燭在茶几上燃燒。
火光在眼睛中燃燒。
黑暗不知何時褪去了再無蹤跡,世界唯有一片盛烈的光明,這片光明中葉然豁然看見了,一道人影。
一個人,他從無到有走了出來,從影影綽綽走到光與我的界限分明。
「你好。」這個人對葉然說。
「你好。」葉然知道自己沒開口,可自己的聲音隨意念下意識說出了話。
他是否真的說出了?是在現實中說出的,還是在這片光明中,在這片虛無里?
「你是誰?」葉然又說話了,但他確認自己依然沒開口,他實在肉體的唇瓣依然緊閉。
「我是誰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哪裡?」
神秘人的話音剛落,葉然看見周圍的光影變換。
一間超百平的房屋平地建起,一張張桌子搭配兩列長椅,咕嚕咕嚕的冒泡聲從鍋中沸騰的水傳出,食材和食客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坐席。
「哦,是火鍋店,真讓人懷念。」
神秘人坐到葉然對面,他們中間是一個燃氣加熱的火鍋。
「火鍋可真是個好東西,什麼都可以丟進去煮,不用怕串味,無論高貴的人還是低賤的人,都有自己享用的樂趣。」
他捏起筷子,點了點盤子伸進被赤紅火焰包裹的鍋里,夾出紅嫩的顫動的肉片。
「你還記得三年前,在這家火鍋店,發生了什麼嗎?」神秘人把肉片挑到葉然碗裡問。
「記得,我父母被怪物吃掉了。」
神秘人笑了兩聲:「你短短一句話就有四個問題。
「第一,真的是『被吃掉』了嗎?
「第二,真的是『怪物』嗎?
「第三,他們真的是你的『父母』嗎?
「第四,你真的記得嗎?」
葉然目光閃動:「你什麼意思?」
「超凡者和普通人的最大不同,不在於擁有的千奇百怪的力量,那些力量普通人變著法子也可以靠外物擁有,比如靠科技。」
神秘人指了指自己深邃的眼睛,再指向葉然的雙眼:
「真正的不同,你修煉這段時間,應該有感受了。」
「感觀。」葉然呢喃。
神秘人笑了起來。
「對,感觀,人的感觀。
「感觀是客觀事物在人腦中的反映,但同樣的顏色,有人看著是紅色綠色,有人看著是黃色褐色;
「同樣的一件事,有人看見兩個惡人拋棄被篡改感觀的人質倉皇逃走,有人看見怪物吃人。
「超凡者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在於對同一件客觀事物,得到的不同感觀。」
葉然眼帘微披:「你到底想說什麼?」
神秘人微笑著:
「你覺得我說的很有道理,但在牴觸相信我說的話,不是嗎?
「不必緊張,這是自然的。
「你能看到我,聽到我的聲音,嗅到我的氣味,但認為我並非實在,而是靈妄。
「可『實在』到底是什麼,『靈妄』又是什麼?這個問題,你當真用心思考過嗎?你的感觀,又真的對嗎?」
神秘人伸著筷子在火鍋里挑挑揀揀,將一樣又一樣半生不熟的菜品夾進葉然碗裡,肉片、豆腐、蝦滑……
可突然,披著眼的葉然看見它們不是肉片豆腐蝦滑,它們是「父親」持刀向他走來的微笑,是「母親」彈著針管對他的溫柔撫慰,是……
《故我燭明心經》。
葉然運轉功法,巨大的變化轉瞬即逝,恢復正常。
碗裡的食材消失了,鄰桌的食客消失了,走動的服務員消失了,火鍋店的裝潢消失了。
神秘人還在,依然坐在葉然身前,但身下沒有椅子,身前隔著熾烈燃燒的燭火,神情充滿遺憾:
「哦,你在抗拒接受真相。」
葉然平靜呼吸,於是神秘人也和光同塵消失了。
他閉上眼睛一秒後再睜開,神智一片清明,沒有後怕也沒有慶幸,有的只是瞭然:
這就是靈妄幻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