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坐在王座上，低頭看著小魔女手裡的公共帳。
「寫。」
小魔女提筆，問得很認真：「老闆，要不要加一句『拒絕討價還價』？」
「可以。」
「要不要註明，神格品質太差不收？」
「可以。」
「要不要寫明，送貨上門有額外獎勵？」
帝天抬眼。
小魔女立刻改口：「當我沒問。」
她將筆尖落下。
公共帳翻開新頁，金紫色神紋從紙面流出，沿著帝庭界的天穹鋪開。
一張張傳單凝聚成形。
傳單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印著天帝劍的灰色細線，正中寫著一行醒目的字。
【帝庭界高價收購神格，品質越高，價格越高。】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歡迎諸神上門送貨。】
下一刻，數不清的金紫傳單穿過界壁，散向仙界、神界，以及依附在兩界周圍的諸多小位面。
有的落在神國城門。
有的貼上宗門山門。
還有一張被風捲起，正好糊在一名神王的臉上。
那名神王扯下傳單，看了三息，五指一收，紙張化為灰燼。
「挑釁。」
「是GG。」旁邊的神使小心糾正。
神王轉過頭。
神使低下腦袋，不敢再說。
帝庭神山上，阿二站在台階邊，看著漫天傳單飄動。
「老闆。」他摸著下巴，「咱們現在算通緝犯，還是商會？」
帝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先讓他們自己送貨上門。」
阿二眼睛一亮。
「那我能不能在門口立塊牌子？」
「寫什麼？」
「神格回收，童叟無欺。神將打骨折，神侯另議。」
小魔女把算盤砸在他腳邊。
「你先把上次弄壞的兩件仙器賠了。」
阿二後退半步：「談錢傷感情。」
「帝庭只談錢。」
笑聲未落。
靈一抬起玉清劍，劍尖點向天穹。
「來了。」
傳單下方，空間開始收縮。
一道銀白色裂口從雲層中撐開。裂口外沒有混沌氣流，只有密密麻麻的神光。
三名神將率先踏出。
他們身穿制式金甲，肩甲上刻著不同神國的徽記。其後跟著十二名神衛，以及數萬名附屬神兵。
為首的神將手持一卷金色法旨。
法旨展開，字跡尚未落下，神界威壓已經壓向帝庭神山。
「帝天。」
他的聲音傳遍四方。
「你擅自凝聚神國，違背大道碑裁定。今日奉諸神之令，拆除帝庭界，擒拿異端。」
帝天放下茶盞。
「拆除？」
「帝庭界可不是任由你們拆的。」
阿二扛起金箍棒：「要不要給他們發個拆界補償款？」
小魔女低聲道：「神石結算，按人頭算。」
阿二頓時精神起來：「那就不能讓他們死太快。」
為首神將抬手。
法旨之上，浮出一方金色碑影。
碑影落下，神紋向四面鋪展。帝庭界的天空大片地黯淡下來，山川中的神力開始減弱。
「秩序法旨，壓界。」
三名神將同時結印。
金色碑影猛地向下沉。
帝天沒有出手。
「靈一。」
「地形已換。」
靈一抬劍，劍鋒在空中划過一道直線。
轟隆！
帝庭神山前方的地面忽然斷開。
原本平坦的山谷向下塌陷，九道石階從地底升起。每一道石階相隔數百丈，彼此之間由金紫色鎖橋連接。
神軍落地的瞬間，腳下已經不是一片完整戰場。
第一層石階承受了大半神軍。
第二層向內傾斜，逼得神衛隊伍擠在一起。
第三層升起大量石柱，遮擋了後方視線。
九重階梯同時閉合。
神軍的陣型被切成九段。
「雕蟲小技。」
為首神將揮動長槍，槍尖刺入第一層石階。
神力爆發。
石階表面裂開數十丈。
十二名神衛趁勢衝出，分成兩隊，直撲帝庭神山。
楊戩站在第二層階梯上。
他沒有下令。
三萬多名神仆已經列陣。
第一排舉盾。
第二排持矛。
第三排搭弓。
神軍衝到近前，第一輪神光齊射。
楊戩抬起三尖兩刃刀。
「放。」
神仆軍團同時擲出長矛。
金色神光與銀色神力在階梯間撞開。前排神衛被迫停下，身後兵卒卻繼續向前擠壓。
雙方第一次接觸，便有神仆被長槍貫穿胸口。
那名神仆低頭看了一眼槍尖，五指扣住槍桿，將身體向前送出半步。
長槍刺得更深。
他抬手，短刃刺入神衛的喉嚨。
兩人一起倒下。
神仆的身體化作金光，回到帝庭界的法則核心。
神衛卻沒有再站起來。
楊戩橫刀切過，逼退面前的三名神兵。
「第二排補位。」
隊伍向前推進半丈。
另一側，重樓從第四層石階上落下。
他右臂尚未恢復，炎波血刃只用左手握著。
一道神光從側面劈來。
重樓沒有閃避。
他抬起刀背，將攻擊引向腳下石橋。
石橋當場斷裂。
七名神衛失去落腳點，身體向下墜去。
重樓踏著斷裂的橋面前沖，刀鋒橫掃，逼得最前方的神將側身格擋。
神將的長槍壓住刀刃。
兩件兵器碰撞，重樓肩頭的傷口重新裂開。
神將冷笑一聲。
「斷了一臂，還敢擋我？」
重樓看著他，左手加力。
「擋你，夠了。」
後方石階突然向上翻轉。
神將腳下失去平衡。
重樓借著刀槍相抵的力量，身體向前貼近，膝蓋撞入對方腹部。
神將悶哼一聲，長槍偏開。
重樓一刀斬下。
神將抬臂硬擋，金甲被切開一道裂口，整個人退下十餘丈。
他剛穩住身形，阿大的身影已經從第五層階梯躍起。
十米高的身軀帶著撼天錘砸落。
「給俺碎！」
神將手中的法旨碑猛地升高，擋在錘下。
轟！
金色碑影被一錘砸中。
法旨表面出現裂紋。
阿大的雙臂肌肉賁起，腳下階梯寸寸下沉。
「再來。」
他掄錘橫掃。
第二擊落下，碑影從中間斷成兩截。
法旨上的金字四散。
神界壓制驟然減弱。
帝庭山脈重新抬起，神紋沿著地面向外擴展，將數千名附屬神兵震退。
神將臉色驟變。
「先毀界心！」
他抬手指向帝庭神山。
三名神將同時轉身。
原本被楊戩和重樓分割的戰場，忽然出現了一條空隙。
十二名神衛捨棄對手，護送三名神將沖向山頂。
靈一站在階梯盡頭，劍尖垂地。
「他們終於連上了。」
神將身上亮起相同的金色神紋。
十二名神衛的神力同時匯入三名神將體內。三道氣息快速攀升，長槍、戰斧、法印一起鎖定帝庭界的核心。
「神格共鳴。」
為首神將張開五指。
帝庭界內，十萬神仆的眉心同時亮起神光。
一股牽引力從神將掌中傳出。
他們要把神仆體內的神性剝離出來。
第一名神仆的身體晃了一下。
眉心神光被拉出半寸。
下一刻，整座帝庭界震動。
神山深處那枚尚未完全凝固的界心驟然亮起。被拉出的神性沒有離開神仆身體，反而化作一條金紫鎖鏈，沿著共鳴通道反向纏住神將。
三名神將臉色大變。
「這不可能！」
靈一抬眼。
「他們的神性來自帝庭界。你們牽動一人，便等於伸手進了界心。」
帝天站起身。
他的手掌覆上王座扶手。
「既然來了，就別空手回去。」
神將想切斷共鳴。
已經晚了。
帝天抬起右手，隔著九重階梯，對準最前方那名神將。
「天帝指。」
指勁沒有穿過空間。
它沿著神軍共鳴的通道落下。
第一名神將抬槍格擋。
槍身斷裂。
指勁撞在他的神格外殼上，金色甲冑從胸口裂開。
第二名神將剛要救援，腳下石階忽然合攏，將他的雙腿夾住。
楊戩提刀上前。
刀柄先撞膝蓋，再橫斬肩甲。
神將單膝跪地。
第三名神將咬牙催動神力，想將共鳴通道炸斷。
重樓從側方殺至。
他的炎波血刃沒有砍向神將，而是劈在對方身後的石橋連接處。
石橋斷裂。
神將身體一沉，整個人被金紫鎖鏈拖向界心方向。
帝天五指收攏。
三道指勁同時落下。
咔。
三名神將的神格外殼一起碎裂。
內部金色神格暴露出來。
他們沒有死亡，卻失去了繼續戰鬥的力量。
阿三提著玉曜裂穹槍趕到，槍尖一挑，將三枚神格從神將體內取出。
「老闆，繳獲三枚神格！」
小魔女抱著公共帳本，立刻開口：「品質檢測中。」
阿二踩著一名神衛的後背，順手奪下對方的神斧。
「這回算上門送貨吧？」
「算。」小魔女看著帳頁上跳動的數字，「每枚神將神格，兌換價三千神石。」
阿二咧嘴一笑：「早說啊，我剛才應該多留幾個。」
剩下的神衛終於退了。
他們想從來時的裂口撤離，卻發現九重階梯已經完全閉合。
楊戩抬刀攔住出口。
「放下兵器。」
神衛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突然捏碎胸口的紫色符印。
紫雷從他體內竄出，瞬間貫穿全身。
他的身體化作灰燼。
其他神衛也同時面露決絕。
重樓一步踏出，炎波血刃橫在半空。
「退。」
刀光掠過。
三名神衛的手掌被齊腕斬斷，紫色符印掉在地上。
帝庭神紋隨即壓下，將剩餘神軍全部鎮住。
小魔女蹲在一枚神將神格旁，拿出細針般的金色工具，小心撬開神格外層。
「老闆。」
她的聲音透著驚疑。
帝天走下王座。
神格內部沒有完整的金光，只有一道細細的紫色雷紋。
雷紋盤踞在核心位置，形狀與紫雷神侯額頭上的九重雷印完全相同。
靈一伸手接過神格，指尖剛碰到雷紋，紫光便順著他的手指攀升。
他立即收手。
「這不是標記。」
帝天看著那道雷紋。
「是控制印。」
小魔女又撬開另外兩枚神格。
一模一樣。
三名神將來自三個不同神國，軍械、徽記、神力屬性也完全不同。
但他們體內，都藏著同一枚紫雷印。
帝天沉默片刻，問道：「能追蹤嗎？」
靈一點頭。
「可以。但印記正在自毀。」
帝天伸手。
灰色力量從掌心落下，壓住神格內部的紫雷。
紫雷掙扎數息，忽然裂開。
一道微型坐標從雷紋深處浮出。
它沒有指向任何神國。
也沒有指向神界入口。
坐標一路向上，穿過神界星海，最後停在大道碑下方。
小魔女盯著光幕，手裡的針掉在地上。
「老闆。」
「說。」
她咽了口唾沫。
「這裡面寫著，讓我們去碑底見它。」
大道碑高懸星海。
碑面上的血色帝天二字，忽然輕輕一閃。
帝庭界深處，那枚尚未凝固的界心隨之轉動。
一道並不屬於紫雷神侯的聲音，從坐標盡頭傳來。
「帝天。」
「你終於肯把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