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橫貫礦山的裂縫擴大。
金紫色石層向兩側錯開，裡面露出的不是礦洞，而是一片正在塌陷的黑暗。
十萬凡人分身仍在揮鎬。
他們沒有恐懼，也沒有遲疑。前方的地面裂開，後方的分身便接過鐵鎬，繼續敲擊剩下的礦石。
陣法終於承受不住。
一根根神紋從山體脫落，失去支撐後，在虛空里自行斷裂。每斷一根，便有一股神力衝出，撞向四周的隕石。
轟！
最大的隕石從中間裂成兩半。
重力失去束縛，礦山內部的神石成片浮起，隨後被跨界印記捲走。
【神石儲備：十二萬。】
小魔女剛露出笑容，帳頁上的數字又猛地閃爍。
【礦脈主體崩解。】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老闆，山要沒了。」
帝天站在帝庭偏殿，看著光幕里不斷擴大的裂口。
「通知重樓，撤。」
命令傳出。
虛空裂谷中，阿二已經衝到傳送陣旁。他一把抓住重樓的後領，拖著他往陣盤所在的隕石飛去。
重樓右臂依舊抬不起來，腰側傷口被亂流扯開，血液剛離開身體便化成細碎紅霧。
「放手。」他低聲道。
「放個屁。」阿二腳下連踏，借著一塊塊碎石改變方向：「你這傷員還想留下來陪礦山過年？」
重樓抬眼看向身後。
十萬凡人分身已經有大半被塌陷的山體吞沒。白光接連升起，系統回收速度越來越慢。
一塊直徑數百丈的神石從上方砸落。
重樓抬起左手，炎波血刃橫斬。
刀光擦著阿二的肩膀掠過，將巨石劈成兩截。
兩半石塊從他們身側飛過，撞出大片金紫火星。
阿二縮了縮脖子。
「下次砍準點。」
「你擋路。」
「我這是救你。」
「我沒求你。」
阿二咧嘴，手上速度卻更快。
兩人距傳送陣只剩不到百丈。
就在此時，裂谷上方傳來一聲雷鳴。
不是雷聲。
是整片虛空被某種力量強行震開。
紫光從灰色亂流深處落下，鋪滿了前方道路。正在旋轉的隕石全部停止，連礦山碎片也懸在原處。
傳送陣的銀色陣紋剛剛亮起，便被一道紫雷從中貫穿。
轟！
陣盤裂成三片。
坐標錨點當場熄滅。
阿二臉上的笑消失了。
重樓停下腳步，炎波血刃垂在身側。
紫雷在高空匯聚，形成一條寬達數十丈的雷瀑。雷瀑中走出一名老者。
他身穿紫金長袍，鬚髮灰白，額頭刻著九道紫色雷紋。腳下沒有法寶，只有一圈圈雷光托住他的身軀。
他出現後，周圍亂流自動退散。
礦山在他身後徹底崩塌。
數不清的神石碎片懸在空中，金紫色光芒逐漸暗淡。那座經營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礦脈，只剩一片空洞的岩殼。
老者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挖得很乾淨。」
阿二握緊金箍棒。
「老人家，評價就免了。我們趕時間。」
老者轉過頭。
目光落在阿二手裡。
那根金箍棒表面沾著殘破仙器爆炸後的銅屑，其中一塊斷裂的銅鏡碎片，刻著一道紫雲紋。
老者抬手一招。
碎片脫離亂流，落入他的掌心。
他看了兩息，臉上的笑意淡去。
「紫霄宮的鎮庫殘器。」
阿二心裡一沉。
老者捏碎銅片，紫雷沿著碎屑蔓延，瞬間還原出當日仙器入庫時留下的氣息。
「仙界的情報沒有錯。」老者看向二人：「你們來自帝庭。」
重樓向前半步，擋住阿二。
老者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炎波血刃，幽冥玄鱗甲。魔界清道夫的刀，竟然跑到神界偷礦。」
重樓沒有回答。
他將刀鋒壓低，腳下踩住一枚碎裂的陣盤殘片。
只要陣盤還有一角，就可能留下換位坐標。
紫雷神侯看見了他的動作。
「你們以為還能走？」
他抬起右手。
天空中凝出一道紫色雷矛。
雷矛沒有飛行軌跡，出現時已經到了重樓頭頂。
重樓向右橫移，炎波血刃迎著雷矛斜撩。
刀鋒與雷尖相撞。
轟！
重樓左臂猛地下沉。雷光順著刀身灌入幽冥玄鱗甲，甲片一塊接一塊崩裂。
他腳下的隕石被壓碎。
膝蓋彎下。
「給我開！」
重樓咬住牙，左手握刀，右肩無法發力，便用腰背頂住刀柄，硬生生將雷矛偏開半尺。
雷矛擦過他的肩膀。
整條右臂當場炸開血霧。
重樓連退七步，身體撞進一塊隕石，石面頓時布滿裂痕。
「重樓！」
阿二甩出金箍棒。
金箍棒橫在重樓身前，棒身被雷光壓得彎曲。阿二雙手握住棒尾，腳下不斷向後滑動。
「老闆！」他盯著光幕，聲音第一次沒有笑意：「這老頭太硬！」
紫雷神侯抬起另一隻手。
第二道雷光在掌心成形。
阿二眼角抽動，衝著帝庭方向大吼：「點子太硬！把傳送陣炸了，別管我們！」
帝庭偏殿。
小魔女抱著帳簿，臉色發白。
「老闆，陣盤還能回收一部分坐標。炸掉以後，他們就真的回不來了。」
帝天沒有回應。
他看著重樓斷裂的右臂，看著阿二被壓彎的脊背，也看見遠處仍在塌陷的礦山。
那座礦脈已經被挖空。
神侯卻沒有立刻殺人。
他在等。
等帝庭主動暴露更多力量。
這是一次捕獵。
阿二和重樓是掛在鉤上的誘餌。
帝天伸手，按住帳簿邊緣。神石本源順著帳頁流入核心鎖，左手傷口已經合攏，只剩一道深色裂痕。
「不能炸。」
小魔女抬頭。
帝天看向光幕里的紫雷神侯。
「他想看帝庭能拿出多少底牌，就讓他看清楚。」
「可是我們剛攢下的神石……」
「燃燒一萬。」
小魔女的手指一顫。
一萬神石，足夠兌換十名神仆分身，也足夠帝庭維持數日運轉。
帝天繼續道：「開啟帝庭加速。」
小魔女咬了咬牙，筆尖落在帳頁上。
【消耗神石：一萬。】
【帝庭時光大陣啟動。】
帝庭界內，殘破的靈脈同時亮起。
時間流速驟然改變。
外界一息，帝庭界內已經過去百息。
楊戩走入偏殿，手中三尖兩刃刀輕輕一頓。
「要借多少？」
「所有。」
楊戩沒有問後果。
他抬起手，掌心按在帝天肩後。
下一刻，剩餘三萬多名金仙分身同時停下修復山體的動作。
共享鏈全部打開。
仙力、武意、戰鬥記憶，沿著帝庭核心匯入帝天體內。
阿大放下撐住的石樑。
阿大、阿三、靈一、小魔女，甚至正在療傷的天一，都將力量接入其中。
天一胸口的承災紋路剛剛穩定，再次裂開。
小魔女臉色一變：「天一，你可以不接。」
「我欠他的。」天一按住胸口：「這次不還，下一次利息更高。」
帝天抬手。
一套完整戰甲覆蓋全身。
天帝甲扣合胸口，玄黃紋路沿著護臂展開。天帝冠落在發間，天帝靴踏過地面。天帝印懸在左掌，天帝劍掛於腰側。
小魔女看著帳頁上急速下跌的神石數字，緊緊抿住了嘴唇。
「老闆，跨界通道只夠開一次。」
「夠了。」
帝天伸手按向那條已經熄滅的傳送坐標。
帝庭界內，時光大陣轟鳴。
大量神石同時化作粉末。
虛空裂谷中，紫雷神侯抬頭。
他察覺到一股陌生力量正在撬動神界界壁，冷笑一聲。
「還敢來？」
紫雷神侯五指下壓。
雷瀑匯成一柄紫色巨劍，劍尖直指阿二和重樓。
阿二被金箍棒壓得單膝跪地，黃金鎖子甲已經凹陷。他偏頭看了重樓一眼。
「你還有幾成？」
「三成。」
「巧了，我也是。」
「你只有三成？」
「我現在只剩嘴硬了。」
紫雷巨劍開始落下。
重樓抬起左臂，炎波血刃重新舉起。刀刃豁口遍布，卻仍對準上方。
阿二十指扣住金箍棒，準備將最後一點力量全部壓進棒身。
就在巨劍距離兩人不足十丈時，傳送坐標重新亮起。
銀光被紫雷壓成細線。
細線中，一隻天帝靴先踏了出來。
靴底落下。
正好踩在紫色雷劍的劍鋒上。
轟！
雷劍從中間裂開。
紫雷四散，撞碎周圍漂浮的隕石。
帝天從通道中走出，天帝劍尚未出鞘，左手天帝印已經壓住半邊雷幕。
通道在他身後迅速收縮。
跨界的排斥力從四面擠來，天帝甲表面迸開無數細紋。帝天強行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
他看向阿二。
「退後。」
阿二愣了愣，隨即咧開嘴。
「老闆，你來得挺及時。」
重樓沒有說話，只將炎波血刃插入腳下，借刀站穩。
帝天再看向紫雷神侯。
神侯盯著他身上的天帝冠，神色一沉。
「仙界帝天。」
他抬起手，周圍紫雷重新聚攏。
「為了兩具分身，親自撕開界壁。看來他們對你很重要。」
帝天握住劍柄。
「我的人，輪不到你動。」
紫雷神侯笑了。
「區區仙帝，也敢直視神明？」
帝天緩緩拔出天帝劍。
劍刃離鞘三寸，玄黃劍意割開面前雷幕。
他抬起劍尖，指向紫雷神侯。
「神明？」
帝天腳下雷光碎裂，聲音傳遍正在崩毀的虛空。
「我剛挖空了你的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