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帝天左手的血落在天帝劍的刃口上。順著劍槽，砸進腳下的白玉廢墟。
混沌氣流中，那道狹長的空間門徹底敞開。純白眼眸的主人一步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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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穿戰甲。一身金紫色的長袍，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最顯眼的是他背後舒展的六隻潔白羽翼。羽翼扇動間，金紫色的血液在羽毛脈絡里流轉，周圍的虛空隨之扭曲，那是神界獨有的先天法則。
他懸停在帝庭神山的上空，俯視下方。目光掠過殘破的天帝宮，掠過滿身血污的楊戩、重樓，最後落在帝天身上。
那種眼神，不是看敵人。是看圈裡的牲口。
「大道碑退了，不代表你們贏了。」神使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卻引得空間共鳴。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憑空浮現一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羊皮卷。
那是秩序法旨。
神使手腕一抖，法旨展開。金紫色的光輝瞬間籠罩整座神山。一行行巨大的灰字直接映在帝庭界的蒼穹上，取代了雲層。
【第一，交出天一與公共帳簿。】
【第二，交出記錄員全部權限。】
【第三，帝庭主位跪接神使冊封，終生不得越界。】
字字如山。每一行字浮現，神山的重力便加重一分。
阿大雙腿肌肉鼓脹，死死撐著坍塌的主梁，牙齦咬出了血。楊戩用三尖兩刃刀撐地，傷腿的血洇透了繃帶。
神使收回法旨，目光垂落。
「跪接。」他只吐出兩個字。
帝天站在廢墟中央。他沒有抬頭看天上的灰字，也沒有看神使。他抬起右手，「鏘」的一聲，將天帝劍推入劍鞘。
劍刃摩擦劍鞘的銳鳴，在大殿內格外清晰。
帝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他抬起頭，直視那雙純白眼眸，語氣極為平靜。
「不接。」
神使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被螻蟻忤逆後的惱怒。
「下界生靈，總對自己的命有盲目的自信。」神使冷聲說道。
他握住秩序法旨的右手猛地收緊。指尖發力，直接捏碎了法旨的一角。
轟！
沒有火光，沒有氣浪。一股無形的、極其恐怖的波動，以神使為中心，瞬間橫掃整個帝庭界。
這是神界的「神格共鳴」。專殺神魂，無視肉身防禦。在神界的認知里，這一擊足以將下界任何大乘期或仙帝的靈魂瞬間抹去，化為痴呆的行屍走肉。
音波掃過。
天庭學府的防禦陣法「咔咔」作響，光芒瘋狂閃爍。帝庭神山的花草樹木瞬間枯萎，連山石內部的靈性都被抽乾。
波動穿過大殿，直接掃過楊戩、重樓、阿大、阿二，也掃過帝天和小魔女。
神使背負雙手，冷笑一聲。他等待著下方這些螻蟻瞳孔渙散、軟倒在地的畫面。
一息。
三息。
五息。
廢墟里靜悄悄的。
楊戩握著刀，沒動。重樓提著炎波血刃，沒動。阿大依舊扛著柱子。
阿二突然動了。
他放下手裡的金箍棒，抬起右手，用小拇指用力掏了掏左邊耳朵。然後放到嘴邊吹了吹。
「吵死了。」阿二仰起頭，指著天上的神使破口大罵，「你擱這唱喪呢？嗡嗡嗡的，震得老子耳朵發癢！放什麼悶屁不帶響的！」
神使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純白的眼眸瞬間收縮。
「不可能。」神使失聲。
神格共鳴的靈魂音波，竟然對這些人毫無作用？
靈一站在帳本一側，捏了捏鼻樑。他抬起玉清劍，劍尖指了指天上。
「神界高高在上太久了，常識都生鏽了。」靈一的聲音清冷，透著一板一眼的分析，「靈魂震懾，前提是目標必須擁有獨立的靈魂。」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很不巧。分身軍團的本質，是系統數據與能量的聚合。我們是被剝離了因果的產物。」
「我們，沒有靈魂。」
神使臉色驟變。神界引以為傲的底層控制手段，甚至能輕易抹殺仙帝的法則，在這個古怪的軍團面前，居然是一張廢紙。
他還沒從認知被顛覆的錯愕中回過神。
帝天已經動了。
他不需要下令。分身軍團的行動從來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帝天左腳猛地踏碎腳下的白玉磚，巡天步爆發。他沒有拔劍。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高空的神使遙遙點出。
天帝指。
指勁無形無色，直接鎖定了神使周身的空間坐標。神使只覺周身空間驟然收縮，退路被完全封死。
「動他！」阿二大吼一聲。
楊戩拖著傷腿，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沖天而起。他沒有用花哨的招式。三尖兩刃刀借著沖勢，掄出一個滿月。刀鋒割裂空氣，直劈神使面門。
重樓比楊戩更快。他直接捨棄了防禦，幽冥玄鱗甲上紅光大放。炎波血刃貼著楊戩的刀鋒下方切入，目標是神使的腳踝。
兩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無間。起手即是絕殺。
神使冷哼一聲。六隻羽翼猛地向前一攏。
金紫色的神光化作一面弧形護盾，擋在身前。
鐺！
嗤！
楊戩的刀劈在光盾上，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崩裂。傷腿的舊傷再次撕開，鮮血染紅了半條褲腿。
重樓的血刃切入光盾寸許，便被法則之力死死卡住。反震之力讓重樓悶哼一聲，右肩的血肉直接炸開一團血霧。
「下界蠻力。」神使殺機畢現。羽翼展開，準備反擊。
帝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已經踩著半空中的碎石借力，出現在神使正前方。
左手翻轉，通體玄黃的天帝印帶著萬鈞之勢，精準無比地砸進了那絲縫隙。
砰！
護盾碎裂。天帝印結結實實地砸在神使的胸口。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神使噴出一口金紫色的鮮血，整個人被巨力轟飛，在混沌氣流中犁出一條長長的真空地帶。六隻潔白的羽翼被狂暴的氣浪割得凌亂不堪，羽毛紛飛。
楊戩和重樓從空中墜落，穩穩站在帝天兩側。
阿二在下面吹了個口哨：「喲，鳥毛掉了。拔回去做撣子挺好。」
神使在千丈外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著胸口凹陷的衣襟，又看了看沾在指尖的金紫色血液。他那張高高在上的臉，終於徹底扭曲。
他臉上的傲慢蕩然無存，只剩歇斯底里的瘋狂。
「沒有靈魂……好。」神使突然放聲狂笑，笑聲中透著令人心悸的暴戾。「既然殺不死你們的魂，那就碾碎你們的肉！壓碎這個位面！」
他猛地抬起雙手，插入自己背後的兩隻羽翼根部。
用力一撕。
嗤啦！
兩隻雪白的羽翼被他生生扯斷。金紫色的神血噴灑而出。
神使將斷裂的羽翼狠狠擲向下方。
「神殞·界崩！」
斷裂的羽翼在半空中急劇膨脹，瞬間化作兩團刺目的金紫光球。神界最原始的本源力量在其中瘋狂壓縮。這不是攻擊個人的招式，這是要直接壓塌帝庭界的地基。
天空開始崩塌，一道道黑色的空間裂縫四處蔓延。
帝天目光一凜，右手重新握住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