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罵了一句:「這玩意兒開始冒充老闆發工資條了?」
重樓目光轉冷,炎波血刃倒插地面。
「命令在拉我的手。」
楊戩握刀的指節沒有松。他只問一句:「真令?」
帝天沒有馬上回答。
他也收到了。
那道命令掛在同步鏈最上層,格式、印記、權限,一樣不缺。
甚至還帶著天帝印的舊痕。
若按帝庭舊規,核心分身必須執行。
帝天心裡只閃過一個判斷。
它等的不是誰背叛。
是他們怕彼此背叛。
他抬手。
「都不准動。」
這四個字落下,眾人動作同時停住。
可那條假令還在往下壓。
小魔女咬牙:「老闆,它權限太高。像是從你這裡發出去的。」
帝天看向公共帳。
「那就先審我。」
小魔女一怔。
阿二笑不出來了:「老闆,這可不是鬧著玩。」
帝天聲音平穩:「灰槐界剛立規矩。任何授權都不能代替現名。」
他抬手,把天帝印按在公共帳前。
「帝庭也一樣。」
小魔女看了他一眼,隨即低頭落筆。
【帝庭自審開啟。】
【天帝令需驗源。】
【現名意志,不得被同步鏈替代。】
三行字落下,同步鏈狠狠一震。
深爐門內,冷白火重新亮起。
主機灰字壓下。
【天帝即帝庭。】
【帝庭即天帝。】
【自審無效。】
小魔女抬筆就劃。
「少拿老闆當筐,什麼破帳都往裡裝。」
靈一已經上前。
玉清劍點在同步鏈白紋上,零界燈光順著紋路往回照。
第一層,是天帝印舊痕。
第二層,是公共帳命令格。
第三層,竟然是一片灰槐界殘火留下的灰紋。
阿三臉色變了:「灰槐界?」
封海靠在側壁,聲音低啞:「不是灰槐。」
帝天看向他。
封海盯著那片灰紋,臉色難看。
「這是當年抹灰槐界時,主卷留下的反證灰。它能偽裝成受害者回聲。」
主機用灰槐的灰,假裝灰槐的燈。
阿二冷笑:「拿人家的骨灰寫假條?這東西真會過日子。」
深爐門內,黑釘再次鑽出。
這一次不刺帳頁。
它刺每個人的手。
目標很明確。
逼他們親手關池。
楊戩先動。
他沒有揮刀去斬釘,而是把三尖兩刃刀橫在自己右腕前。
第一枚黑釘撞上刀面。
鐺!
刀身震回。
他的右腿支撐不住,膝蓋再次壓地。
他用刀尾抵住地縫,硬把手腕壓在原處。
「我的手,不接假令。」
阿大抬起撼天錘,錘柄橫壓雙臂。
三枚黑釘扎入錘面,推著他的手往公共帳方向走。
阿大低吼一聲,十米身軀向後一沉,靴底碾碎紙磚。
「俺不關。」
阿二最狼狽。
他的金箍棒被一枚黑釘纏住,反拉著手腕往待審池掃去。
他乾脆鬆開一隻手,另一隻手把金箍棒往門軸上一卡。
咔!
棒身卡死。
他手腕被扯得出血,卻咧嘴道:「想讓我替你按關閉?先給授權費。」
阿三半跪在帳前。
黑釘一根根扎向他的指縫。
他沒躲。
槍尖壓得更深。
紙頁被釘出裂口,他的手背也被割開。
「帳房大人,我手還在。」
小魔女低聲道:「記你頭功。」
「能折現嗎?」
「活著再說。」
重樓那邊最凶。
主機顯然最想借他的手。
因為重樓的替身還封在爐門側壁。
三根黑釘同時扎來,一根纏炎波血刃,一根鎖右肩舊傷,一根直扣眉心同步印。
重樓沒有後退。
他左手握刀,右肩故意下沉半寸。
黑釘以為抓住破綻,猛地收緊。
重樓眼神一寒。
炎波血刃突然反轉。
不是斬釘尖。
是斬自己右肩外側那段被扣住的甲片。
嗤!
幽冥玄鱗甲裂下一片。
黑釘拖著甲片偏向側壁。
重樓一步貼近,第二刀斬向供能線。
冷白線斷。
他肩頭血流下來,聲音沒變。
「我的刀,不替它落。」
帝天看著這一幕,沒有插手。
他讓他們自己擋。
因為這不是一場普通防守。
這是帝庭第一次剖析檢驗「忠誠」。
小魔女筆尖飛快。
【楊戩拒假令。】
【阿大拒假令。】
【阿二拒假令。】
【阿三拒假令。】
【重樓拒假令。】
每寫一行,同步鏈上的假令就淡一分。
主機灰字驟然扭曲。
【分身不得拒主。】
帝天抬眼。
「他們拒的不是我。」
他拔出天帝劍。
劍柄內側,林凡舊痕亮起。
「是你。」
帝天一步踏出,巡天步落在同步鏈正中。
假令立刻轉向他。
所有壓力都壓回帝天體內。
右手舊傷還沒恢復,五指一陣麻木,天帝劍險些脫手。
他用左手按住劍背。
天帝指落下。
指尖不點假令文字。
點命令末尾的落印處。
咔。
天帝印舊痕裂開。
底下露出一枚更小的印。
不是天帝印。
不是承災印。
是公共帳最初的頁角印。
小魔女愣住。
「這是……我的帳印?」
靈一立刻搖頭。
「不對。不是你現在的筆跡。」
他用玉清劍挑開那層印紋。
印紋下方,浮出一行舊字。
【若天帝令不可驗,則眾燈必亡。】
字很舊。
舊到連公共帳都差點認不出來。
小魔女盯著那行字,呼吸一滯。
「老闆,這不是主機寫的。」
帝天看著那行字。
他忽然明白了灰槐界最後那句話。
第三守燈人正在你們中間。
不是楊戩。
不是重樓。
也不是小魔女。
是這本公共帳里,被所有人一直帶著的第一條自審規則。
它藏在帝庭命令線里。
主機把偽令塞進來,反而把它逼醒了。
帝天取過筆。
右手還麻,他便用左手寫。
字不快。
卻很穩。
【天帝令可審。】
【帝庭分身可拒偽令。】
【忠誠不等於盲從。】
三條落下。
同步鏈猛地一亮。
那道偽造命令被從每個人體內擠出,化作一條冷白蟲線,在空中劇烈扭動。
小魔女眼疾手快,一帳頁拍下。
啪!
蟲線被壓進待審位。
她冷著臉補記。
【主機偽造天帝令,罪證成立。】
阿二活動了一下流血的手腕。
「老闆,以後發命令能不能帶個防偽標?比如先喊阿二最帥。」
小魔女沒抬頭:「那樣一聽就是假的。」
阿三沒忍住笑了一聲,又疼得吸氣。
阿大低頭看錘面上的釘孔。
「這次不算俺弄壞的。」
楊戩站起,刀尖拖過地面。
他看向帝天,聲音很穩。
「帝庭鏈穩了。」
重樓收刀,盯著側壁那具替身。
「它沒穩。」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被封存的重樓替身,眼中冷白光再次亮起。
這次,它沒有學重樓說話。
它用一個陌生的女聲開口。
「自審規則已醒。」
「第三守燈人,確認歸位。」
小魔女手裡的筆停住。
那聲音繼續道:
「現在,請帝天交出公共帳。」
深爐門後,所有舊牌碎影同時翻面。
每一塊牌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帳主死亡,守燈人才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