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伸出深爐門後,沒有再往前。
它掌心托著舊牌。
牌面缺了一角,邊緣磨得很薄,中央兩個字卻亮得刺眼。
【天帝】
冷白火垂在爐心下方。火光落在舊牌上,七條保護規則同時繃緊。
小魔女手裡的公共帳發出刺響。
第一行裂開。
【舊友先保後審】邊緣起了灰。
第二行也裂。
【眾燈非薪】四個字被壓得往下沉。
小魔女兩手按住帳頁,牙關一咬:「老闆,它拿這破牌當房契了!」
帝天沒有接牌。
他看著舊牌邊緣。
那不是一人長期佩戴的磨損。
左上角有刀削痕。
右側有被指印磨平的痕跡。
背面邊沿還有三處不同方向的裂口。
這枚牌,曾經被不同的人握過。
帝天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不是專屬物。
是傳遞物。
深爐里的聲音又響起。
「帝天。」
「拿牌。」
主機灰字立刻覆蓋爐門。
【舊牌確認承位。】
【持牌者即唯一燈主。】
【唯一燈主確認後,待審位關閉。】
轟!
公共帳上的三十七盞殘燈齊齊一暗。
林凡殘燈被一條冷白火線往外拽。
帝兄席位也往深爐門口滑了半寸。
「它要收池子!」阿三低喝,玉曜裂穹槍立刻釘進待審池外沿。
槍尖剛落,三根黑釘從紙下彈出。
阿三側身避開一根,槍桿壓住第二根,第三根擦過肩甲,帶出一串碎片。
他半跪下去,臉色發白:「這次是衝著根基來的!」
楊戩拖著傷腿向左移。
一步。
血在白紙地面拖出一條線。
他把三尖兩刃刀插進左側供力口,刀身橫壓。
第一股冷白火衝來。
楊戩肩背下沉,借刀杆把火勢壓向地縫。
地縫炸開。
他右腿一彎,膝甲砸地。
「左口封住。」
阿大頂上正面。
十米身軀擋在深爐門前,撼天錘橫壓門沿。
黑釘撞上錘面。
第一排偏開。
第二排繞過錘柄,刺進混元游龍甲。
阿大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釘尖,悶聲道:「這門記仇。」
阿二從右側滑出,藕絲步雲履擦過灰地。
金箍棒不砸爐門,只敲門軸外圈。
一下。
爐門沒動。
第二下。
門軸火星炸開。
第三下,他順著門軸轉向,反向一撬。
爐門偏了半寸。
阿二虎口又裂,嘴裡還不肯閒著:「老闆,這牌要是算祖產,咱能不能先查產權?」
小魔女頭也不抬:「查完沒你的份!」
「那我白流血?」
「算你友情贊助。」
重樓沒有說話。
他貼著左側供力線切入,炎波血刃低斬。
第一刀斬空。
供力線縮回深爐門內。
重樓腳步停住,左手反握刀柄,第二刀斬向線頭回彈的位置。
嗤!
灰白碎屑噴出。
他肩頭舊傷被牽開,血順著幽冥玄鱗甲流下。
第三刀落。
一條回流線斷開。
帝兄席位下滑的速度慢了半息。
帝天還沒有動手。
他抬眼看向靈一。
「看牌背。」
靈一立刻上前。
玉清劍貼著舊牌邊緣探入,劍尖沒有碰牌,只沿著牌背那層灰膜輕輕挑開。
深爐之手五指一收。
舊牌被壓回掌心半寸。
主機灰字再落。
【舊牌不可審。】
【承位物不得質疑。】
小魔女冷笑:「又來這套。越不讓審,越說明裡面有假帳。」
靈一劍尖一頓。
零界燈光落到牌背。
灰膜下,有一道極淺的舊印。
不是天帝印。
也不是承災金印。
那道舊印的邊角,和公共帳上【記錄員】三字底紋完全一致。
靈一抬頭:「老闆,牌背有保留印。」
帝天目光一沉。
深爐里的聲音停了一瞬。
封海站在遠處,承災金印扣著手腕。他聽見「保留印」三個字後,臉色驟然一變。
帝天看向他。
封海沒有開口。
可他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已經夠了。
帝天從小魔女手中取過筆。
小魔女手腕一松,立刻把公共帳往前推:「老闆,帳頁只能撐三息。」
「夠。」
帝天筆尖落下。
【舊牌可驗。】
第一筆落成,舊牌上的「天帝」二字一晃。
【不得代替現名承位。】
第二行寫完,七條保護規則的裂痕停住。
【來源待審。】
第三行落下,舊牌周圍的冷白火猛地往回縮。
主機灰字卡了一下。
【舊牌……】
【判定……】
【承位……】
小魔女眼睛亮了:「它卡了!」
帝天把筆還給她,重新握劍。
「拖牌。」
「明白。」
小魔女一把翻開公共帳新頁,鮮血從掌心流到頁角。
【待審物收錄位】
幾個字剛寫完,深爐之手突然動了。
五指收緊。
舊牌周圍爆出十二枚黑釘。
三枚直刺公共帳。
三枚刺向林凡殘燈。
三枚刺向帝兄席位。
最後三枚,直奔帝天肩甲。
楊戩冷聲道:「換位!」
阿大收錘半步,替小魔女擋下第一排。
黑釘扎進錘面,撼天錘被壓得下沉。
阿大兩腳陷進白紙地面,胸口釘子又深了一寸。
他悶哼一聲,仍舊把錘面往外頂。
「帳沒事。」
阿二繞到林凡殘燈前,金箍棒連點三下。
第一棒點偏釘尖。
第二棒打斷釘尾。
第三棒借反震把自己震退半步。
他甩了甩手:「林凡兄弟,回頭你得請我喝酒。」
阿三釘住帝兄席位外沿。
槍桿彎起。
他整個人被拖得往前滑。
「老闆,席位拽不住!」
重樓一步切進,炎波血刃斬斷席位下方一條冷白線。
線斷。
阿三壓力一松,立刻把槍尖壓深。
「謝了。」
重樓只道:「守住。」
剩下三枚黑釘到了帝天面前。
帝天沒有避開。
第一枚刺入左肩甲。
第二枚釘進右肩甲邊沿。
第三枚擦過鎖骨下方,帶出血線。
小魔女心頭一緊:「老闆!」
帝天腳下退到爐門邊。
深爐之手趁勢往前一送。
舊牌離他只剩一尺。
主機灰字壓下。
【接觸成立。】
【承位成立。】
帝天忽然抬腳。
巡天步。
不是前沖。
是借黑釘牽引,反向踏入釘線內側。
他的身體貼著三枚黑釘滑過,肩甲被撕開兩道口子。
天帝劍從下往上挑。
劍鋒不碰舊牌,只挑牌下方那條鎖紋。
鐺!
鎖紋被挑起半寸。
深爐之手的動作一滯。
帝天左手壓住劍背,胸前裂開的核心鎖再次滲血。
他低聲道:「現在。」
小魔女猛地一拽公共帳。
帳頁上的待審線飛出,纏住舊牌底部。
靈一玉清劍同時下壓,保留印亮了一下。
阿三釘池。
阿二斷右線。
重樓斬回流。
楊戩封住左口。
阿大抬錘撞門。
六處同時發力。
舊牌從深爐之手掌心滑出半寸。
那隻手立刻扣緊。
帝天以天帝劍再挑。
咔。
牌下鎖紋斷開。
小魔女雙臂一收,整個人往後倒退半步,硬把舊牌拖入公共帳。
啪!
舊牌落在待審位上。
牌面「天帝」二字瞬間暗了下去。
深爐門內傳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
像有人咬緊了牙關。
公共帳自行翻頁。
舊牌慢慢翻轉。
背面浮出一行殘字。
【持牌者,替眾界承災,不得自稱主。】
整個爐底陷入死寂。
小魔女盯著那行字,聲音放輕:「老闆,天帝不是燈主。」
靈一接上:「是承災位。」
楊戩抬刀,血從刀柄流到手背。
「所以推主是假。」
重樓冷聲道:「送死是真。」
阿二看向封海,笑了一下:「承災大人,你這表情,不像第一次看見啊。」
封海沒有反駁。
他掌心的承災金印再次裂開。
這一次,裂縫裡掉出一小片舊牌灰屑。
小魔女立刻拍到帳上。
【封海金印內藏舊牌碎屑。】
【封海知曉天帝舊牌真實用途,待審。】
封海猛地抬頭,眼神終於動搖了。
「帝天,你以為拿到牌就贏了?」
帝天拔出肩上的黑釘,血順著甲片滴下。
他看著封海。
「我沒說贏。」
「我只是知道,你們一直在騙誰去死。」
深爐門內,冷白火忽然壓低。
那隻手緩緩收回黑暗。
舊牌在公共帳上輕輕一震,又吐出半個殘印。
印記還沒完全亮出。
深爐里的聲音便貼著帝天耳側低聲道:
「你拿回的是牌,不是位置。」
深爐里的聲音落下。
舊牌在公共帳上輕輕一顫。
下一息,封海掌心炸開。
不是血肉崩裂。
是那枚承災金印,從中心裂成九片。
九道金環同時失去節奏。
先是一環扣住他的右腕。
第二環勒上左臂。
第三環繞過肩背。
第四環貼住脖頸。
剩下五環懸在他身後,旋轉聲亂了,金光也亂了。
封海臉色一沉,抬手就要壓印。
可他的掌心已經空了。
主機灰字從深爐門裡落下。
【見證已完成。】
【封海可回收。】
【承災者歸檔。】
封海目光一凝。
小魔女低聲罵道:「用完就扔?這主機真不做人。」
阿二看著那幾道反噬金環,嘖了一聲:「以前他拿環套別人,現在輪到自己嘗嘗滋味了。」
楊戩沒有接話。
他盯著金環的轉速,三尖兩刃刀橫起。
「別靠太近。」
封海猛地抬頭,聲音冷硬:「不用你們管。」
他左手並指成刃,直接斬向腕上金環。
鐺!
金環裂開一線。
可裂縫裡沒有金光。
裡面傳出一聲低低的哭喊。
封海動作一頓。
一道殘破舊影,從他背後浮出。
灰槐界。
碎牆,枯燈,沉下去的界名。
無數細小燈火被釘在黑鐵壁上,一盞一盞暗下去。
封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見一個舊界靈跪在燈座前,抬頭看他。
那張臉,正是先前散去的灰影。
「見證……」
那舊影只吐出兩個字,便被金環重新碾碎。
封海默然。
他沒有再斬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