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卷那隻冷白眼，先盯住了林凡殘燈。
它沒有立刻出手，反而讓第三道爐門內側的灰紋緩緩收緊，像是在等帝天自己把那盞燈按滅。
白紙路上很靜。靜得能聽見殘燈里那點火苗輕輕跳了一下。
帝天沒動。
他左手壓著公共帳，右手按著天帝劍，目光落在那道殘燈上。
主機想要的很清楚。
不是殺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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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讓他親手把「舊友」兩字寫成刀，再往自己心口捅。
封海站在九環後，神情冷漠。
「帝天，你護得住一盞燈，護不住一條舊命。」
帝天抬眼，聲音不高。
「你急什麼。」
封海眉峰一跳。
帝天抬手，從小魔女手裡接過筆，直接在公共帳上落字。
【林凡舊名，列入公共保護。】
【未經現身，不得代罪。】
【未經實證，不得成刀。】
字落下的瞬間，主卷那隻眼微微一縮。
灰字立刻壓來。
【舊友程序持續。】
【舊名可用。】
【殘燈可回收。】
小魔女手一抖，隨即把帳頁往前一推。
「聽見沒有，老闆已經寫了。你要回收，先過帳。」
她說完，筆尖再補一行。
【林凡，待現身前不得定罪。】
靈一沒有廢話，玉清劍已經壓到林凡殘燈上方。
他沒有碰火，只用劍尖去挑那層纏在殘燈外的黑線。
黑線很細，細得像舊紙裂開的邊緣。
但它的盡頭，不在爐心，直連第三道爐門後的長席。
靈一看了一眼，目光更冷。
「不是殘燈本身的問題。」
「是名，被接進了刀柄。」
封海臉色微沉。
「你們查得太多了。」
話音未落，長席上那隻冷白眼忽然眨了一下。
下一息，白色長劍再次長出。
這一次，劍身沒有去斬帝天，也沒有去斬帳頁。
它直接刺向林凡殘燈和帝天之間那根最細的牽引線。
這一劍很陰。
不是殺燈，是逼帝天自己斷。
只要帝天一退，林凡舊名就會立刻被收進「舊友成刀」的程序里。
帝天沒退。
他甚至往前踏了半步。
巡天步落地，白紙路微陷。
天帝劍橫起，先擋白劍，再借反震將那根牽引線往左側一撥。
嗤的一聲，劍鋒擦過天帝甲前沿，帶出一道淺痕。
血滲出來，很快被紙面吸走。
帝天眼神沒變，只道：「先保。」
小魔女立刻接上。
「記。」
【林凡舊名，先保後審。】
【殘燈不歸刀。】
【舊友不代罪。】
主卷灰字暴起。
【無效。】
【舊影可證。】
【代價自負。】
「代價？」阿二嗤了一聲，金箍棒橫在身前。
「你這嘴，比街頭收保護費的還硬。」
他話剛落，白劍第二次落下，直切公共帳邊角。
阿大一步堵上來，撼天錘正面壓住劍勢，硬生生把那一劍往外頂了半寸。
錘面發出悶響，阿大肩頭往下一沉，十米身軀都晃了一下。
「老闆，俺這邊能撐。」
「撐住。」帝天只回兩個字。
楊戩右腿還在流血，膝甲下的血順著白紙路往外淌。
他沒有沖，只把三尖兩刃刀插進門線裂口，刀尾卡住最窄處。
「阿三，右下角。」
「收到。」
阿三提槍就釘，玉曜裂穹槍釘住帳頁邊緣，硬把被白劍帶起的紙角壓回去。
封海見一擊不成，九環同時轉向，三環壓人，三環斷帳，三環切殘燈。
這回他不再試探，擺明了要把林凡舊名一起碾碎。
重樓先動。
他左手握炎波血刃，右臂舊傷還麻著，卻還是從側面切進來。
第一刀斬環面，刀鋒被震偏。
第二刀不追，反手斬向供力線回彈的節口。
嗤。
一截金線斷開。
第三刀補上，正切在白劍後側。
白劍被迫一滯。
重樓肩頭一震，右臂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護甲往下滴。
他連眉頭都沒皺，只低聲道：「別讓它碰燈。」
帝天看了他一眼，眼神更冷了些。
他抬劍，不再去擋白劍本體，而是斬向那根纏在林凡舊名上的黑線。
這一劍落下，線沒斷盡，卻被挑開一截。
殘燈里那點火，終於動了。
它不再只是一團模糊影子。
先是山風。
再是枯井旁的腳步聲。
然後，是年輕的林凡。
舊影鋪開。
山道還是那條山道，坡陡，石碎，路邊枯草壓著一層灰。
年輕的林凡站在道中，衣角帶血，手裡那柄舊劍短而穩。
他沒有看身後追來的魔霧，先抬眼掃過前方。
村口一口老井，井沿裂了半圈。
祠堂屋檐塌了一角。
山路邊還有三處黑線，從土裡往外爬，正往整片村子串。
林凡出劍。
第一劍，不是殺人，先斬山道左側黑線。
第二劍，壓住老井口。
第三劍，橫過祠堂檐角。
三處黑線同時斷開。
村口那團魔霧猛地一縮，像被掐住了喉嚨。
靈一看著舊影，眼神一沉。
「不是亂打。」
「是斷引線。」
小魔女手裡的筆停了一下，隨即飛快補記。
【林凡舊影，斷魔線。】
【非屠弱。】
【非支線清理。】
主卷那隻眼第一次有了明顯停頓。
它像是沒料到，這段舊影不是它能直接改寫的刀，而是一段能反咬的證詞。
封海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他盯著舊影，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看到的，只是主機願意給你們看的那點東西。」
帝天沒有回他。
舊影里，林凡已轉身。
夜幽分魂從黑霧裡鑽出半張扭曲的臉，想借著哭喊的孩子撲過去。
林凡一劍穿霧，卻沒有傷到孩子。
劍尖釘進孩子腳邊發黑的泥土裡。
下一瞬，一截細長黑絲被挑出來，直直繃在半空。
小魔女眼睛一亮。
「天魔轉生引線。」
「原來夜幽本體不是被隨手殺的。」
「他是被林凡斷了根基。」
此話一出，四下俱靜。
林凡沒有停。
他回身，又是三劍。
山道，祠堂，枯井。
三處黑線再斷。
山風一卷，整片村子的魔氣像終於找不到落腳處，散了大半。
帝天看著那道舊影，握劍的手指漸漸收緊。
這不是一場誤殺。
這是一場替凡界擋刀。
主機把這段寫成「支線清理」，就是為了把功勞洗成罪。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封海已經再度壓環。
九環分成三組，直撲舊影、帳頁、殘燈。
「毀掉就乾淨了。」
他這一句說得很輕，卻更像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楊戩沒有後退。
他右腿已經站不穩，索性把三尖兩刃刀往地上一撐，借刀杆頂住第一道環。
「換防。」
阿大頂中。
阿二切側。
阿三釘邊。
重樓斷線。
動作快得乾脆，沒有一句廢話。
阿大正面接環，錘面被震得下沉，雙臂甲片咔地裂開一線。
他悶聲道：「這環比剛才重。」
「它急了。」阿二一棒點在環緣，順勢把力道帶偏，咧嘴道：「急就容易露破綻。」
阿三長槍一挑，釘住一角紙頁。
他手背青筋繃起，還是硬把快被卷進去的舊影壓住。
「老闆，影子快被拖走了。」
「壓住。」帝天道。
他沒有再看封海，而是看向舊影里的林凡。
林凡剛好抬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舊影碰了一下。
林凡的臉色很淡，像知道這一步遲早會來。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求信。
只在舊影邊緣，輕輕抬手，在那片被魔霧燻黑的村口土地上寫了一行字。
字被風吹得散了一半，卻還是能認出來。
【若有一天我被寫成刀，先別信我。】
小魔女手裡的筆頓住。
她沒抬頭，直接把這句話抄進公共帳。
【若有一天我被寫成刀，先別信我。】
她抄完，眼角微微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卻很快壓下去。
靈一沒有多說，只把那段舊影再往前推了一截。
舊影里的林凡收劍，轉身，背後山道已被他截斷。
那一刻，他忽然回頭，像是隔著很遠的歲月，認真看了帝天一眼。
然後，他在帳頁外的風聲里，低低吐出兩個字。
「帝兄。」
帝天怔住了。
不是因為陌生。
是因為這兩個字太舊了。
這稱呼太過久遠，仿佛本該在多年前就已叫出口。
封海也聽見了。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主卷那隻冷白眼再度睜大，長席上的「帝天」二字猛地一沉，像要把整座爐底徹底壓入歸檔。
小魔女抬頭，手裡的筆已經壓在帳頁邊緣。
她看著那兩個字，輕聲道：「老闆，這回不是舊友成刀。」
帝天握緊天帝劍，目光沒有離開舊影。
「是舊友回名。」
下一息，林凡殘燈最後一閃。
一張陌生的席位，忽然在公共帳上亮了出來。
席位名只有兩個字。
帝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