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最後留下的字還在地面上。
【第二層，不是門，是爐心。】
帝天盯著那行字，天帝劍沒有收回。
黑底舊圖下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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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某種沉重的東西，在紙層下面翻了個身。
加冕台第一層的燈座同時向下沉去。
所有燈火被拖出半寸。
青禾界發出一道急促的意識波。
【我的燈芯在下墜！】
赤沙界緊跟著亮起。
【有人在抽我的根！】
小魔女抬手抓住公共帳，帳頁被一股力量往台下拽。她手臂繃緊，腳跟在白紙地面劃出兩道痕。
「老闆，這台子不是讓你上去坐。」
帝天看向台底。
「它在吃燈。」
話音剛落，加冕台中央裂開一道黑縫。
黑縫沒有火。
只有一片倒懸的舊爐心，從裂口下方緩緩顯出。
爐壁由黑鐵和白紙疊成。鐵釘密密麻麻，釘著一盞盞殘破燈芯。那些燈沒有燈殼，只有拇指大小的火點，在爐壁上慢慢暗下去。
灰白紙屑從上方落下。
落在帝天肩甲上，立刻沾出一層鐵鏽色的污跡。
三盞殘燈先從爐壁脫落，朝下墜去。
小魔女沒有猶豫。
她把公共帳橫在身前。
帳頁張開，三盞殘燈撞入其中，火光在紙面上滾了幾圈，才被一條條帳線托住。
小魔女手腕一沉，膝蓋險些跪下。
「接住了！」
靈一踏到她身側，玉清劍探入帳頁。
劍尖觸到第一盞殘燈時，火光猛地縮成一點。
靈一閉了閉眼，立刻睜開。
「是真火。」
「界靈余火？」帝天問。
「不是幻影，也不是舊影。」靈一看向爐壁，「它們被剝掉了界名，只剩下最初的意識。」
小魔女低頭看著帳頁里的三點火光。
其中一盞還在掙扎。
它沒有聲音，卻在帳頁上留下兩道歪斜的痕跡。
【不要燒。】
小魔女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一刻，她將這句話寫進公共帳。
【殘燈拒燃。】
主機灰字壓下。
【無名殘火，不具備拒絕資格。】
小魔女抬筆就劃。
「沒名字就不能說話？這是什麼破規矩。」
她重重落筆。
【無名不等於無意志。】
爐下的三盞殘燈同時亮了一瞬。
加冕台猛地一震。
帝天看見，爐壁上那些鐵釘開始轉動。每轉一圈，就有一盞殘燈被壓進爐心深處。
封海站在上層台階，手掌抬起。
九道金環分成三組，分別封住上、左、右三處出口。
「既然看見了，就留下來陪它們。」
金環落下。
第一組封住帝天退路。
第二組鎖住加冕台裂口。
第三組直接套向公共帳。
封海沒有再試探。
他要把帝天和萬界燈火一起困死在第二層。
楊戩先退到最窄的出口。他右腿已經無法正常發力，刀尖落地，借著門栓裂口撐住身體。
第一道金環撞來。
他沒有抬刀硬擋，只把刀身橫過一半，利用環勢壓向側面。
轟！
門栓被撞彎。
楊戩肩頭向下一沉，傷腿再次裂開。血沿著護腿滴落。
他咬住牙，沒有退。
「阿大，頂爐壁。」
阿大轉身，直接沖向右側黑鐵爐壁。
十米身軀撞上鐵壁。
咚！
整面爐壁向內凹了一塊。
數十根鐵釘同時刺出，扎進混元游龍甲。甲片裂開，黑色釘尖從胸腹兩側穿出。
阿大低頭看了一眼。
「老闆，這牆不講道理。」
「能撐多久？」
「比它先壞。」
阿大雙臂抵住爐壁，硬把那些即將合攏的鐵片撐開。
一排殘燈從縫隙里滾出。
阿二已經衝到下方。
藕絲步雲履踩過懸空鐵片，他沒有伸手去抓，而是用金箍棒橫掃燈火下方，把殘燈一盞盞托起。
第一盞被打偏，險些撞進黑焰。
阿二罵了一聲，立刻改變手法。
第二棒不再橫掃，而是點在燈芯旁邊的空處。
燈火順勢上浮。
第三棒落下，正好把它送進小魔女展開的帳頁。
「懂了。」阿二咧嘴，「這台子吃火，咱們就給它斷糧。」
「少貧，左邊還有五盞！」小魔女喊道。
「帳房大人，你報得太快，我記不住。」
「記不住就少說話！」
阿三已經鑽進爐壁裂縫。
雲紋鎮蒼冥甲被鐵屑刮出數道口子。他用玉曜裂穹槍挑住兩盞殘燈，槍桿稍微一抖，燈火就往下滑。
一根黑鐵釘從頭頂刺落。
阿三側頭避開。
鐵釘擦過他的臉，在耳側留下一道血口。
他抬槍一挑。
兩盞殘燈被送出裂縫。
「老闆，右邊的燈釘得太深，拔不出來！」
帝天踏入爐下。
第一步，落在倒懸爐壁外沿。
第二步，踩住一根橫出的黑鐵釘。
第三步，他出現在阿三身前。
天帝劍沒有斬燈。
劍鋒貼著燈芯邊緣落下，先切斷束縛它的三根鐵線。
阿三抓住殘燈，退回帳頁方向。
就在此時，封海的第三組金環撞到小魔女面前。
楊戩被第一組金環壓得單膝觸地，無法回援。
重樓從左側切入。
炎波血刃先斬環面，刀鋒被震開。
封海五指收緊，金環立刻改變方向，從重樓腰側切過。
重樓沒有後退。
他用左臂擋住環緣，幽冥玄鱗甲當場裂開，血線從肋下滲出。
金環被卡住半息。
重樓順勢轉腕，第二刀斬向環後的供力線。
供力線立刻回縮。
他早已算到。
第三刀落在回彈位置。
嗤！
金線斷開。
金環撞向爐底，震得黑鐵屑四處飛散。
重樓右肩完全失去力氣，仍然站在小魔女身前。
「帳在。」
小魔女看了他一眼，繼續記帳。
「人也在。別倒。」
帝天來到爐心正下方。
這裡沒有殘燈。
只有一圈被鐵釘釘死的白紙。
紙上沒有界名，只有一行極細的手寫字。
【眾燈非薪。】
帝天的劍尖停在字旁。
這筆跡和舊約不同。
也和封海的金印不同。
它不像後來補上的規則，更像某個極早以前的人，曾經試圖留下的一句提醒。
爐心下方，一道黑焰朝他腳邊捲來。
帝天沒有立刻斬。
他低頭看著那行字，確認黑焰每次收縮，都會帶走一盞殘燈的火星。
主機想燒掉它。
也想燒掉這句底注。
「靈一。」帝天開口。
「看見了。」
「真假？」
靈一從爐壁上方落下，玉清劍順著紙面一掃。
「原始記錄，沒有後來添補的痕跡。」
小魔女眼神一變。
帝天抬劍，將天帝印壓在那四個字上。
「補回公共帳。」
小魔女沒有問原因，立即落筆。
【眾燈非薪。】
四字落成。
爐心突然停了一息。
隨後，黑焰從底部往上倒卷。
不是燃燒。
是吐出。
第一批被釘死的殘燈從爐壁上脫落，帶著斷裂的鐵釘，接連撞向眾人。
阿二掄棒托燈。
阿三用槍挑燈。
小魔女展開帳頁承接。
靈一以玉清劍分開火線。
阿大仍頂著爐壁，眼看著一盞殘燈撞向自己的胸口，便鬆開一隻手，將它按在掌心。
鐵釘刺穿他的手掌。
殘燈卻沒有滅。
阿大低頭看著那點火。
「它怕黑。」
他說完，把殘燈遞向小魔女。
楊戩還卡在出口。
九道金環重新合攏，門栓已經彎成半圓。他的刀身被壓出細密裂紋，右腿只剩一條血痕撐著。
帝天回身。
「楊戩，退。」
楊戩抬頭。
「我退，出口合。」
帝天看了一眼門栓，又看了一眼爐心裡不斷吐出的殘燈。
「撐住三息。」
「好。」
楊戩沒有多問。
帝天收劍，巡天步踏過爐底。
第一步，落在黑鐵壁。
第二步，落在金環內側。
第三步，他來到楊戩身後，天帝劍插入門栓底部。
楊戩鬆開刀柄半寸。
帝天用肩膀頂住劍柄，天帝甲被金環壓得發出裂響。
「現在。」
楊戩猛然抽刀。
門栓失去承力，帝天一劍向上挑。
咔嚓！
彎曲的黑鐵門栓被挑開。
出口只開出一道窄縫。
楊戩拖著傷腿先退。
重樓、阿二、阿三緊跟其後。
阿大最後鬆手，爐壁重新合攏前，他將掌中的殘燈甩進小魔女帳頁。
帝天收劍後撤。
金環擦過他的胸口。
第一核心鎖徹底裂開。
他嘴角淌血，卻在出口閉合前一步踏出。
小魔女合上帳頁。
帳中已有三十七盞殘燈。
其中一盞忽然自行亮起。
火光映在帳頁上，先浮出一道人影。
少年，舊劍，山村。
林凡。
帝天的手指在劍柄上停住。
那道舊影沒有看他。
它站在一片更深的黑暗裡，身後是無數被釘住的燈座。
靈一低頭確認。
「不是剛才的回聲。」
「是另一重席位。」小魔女聲音發緊，「林凡被主機放進了更深處。」
燈影中的林凡慢慢抬頭。
這一次，他沒有說「先別信我」。
他只對著帳頁外，吐出一句話。
「記錄員，你終於來了。」
所有殘燈同時熄滅。
白冊牆後，第三道爐門緩緩打開。
門內沒有黑焰。
只有一張鋪滿名字的長席。
最上方，正寫著兩個字。
【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