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按在白鐵鎖鏈內側。
很薄。
指骨像被燈火燒剩的影子,貼著裂口,遲遲沒有推出。
白紙通道上方,主機灰字重新排列。
【第三託管者:零一。】
【需現身。】
【需確認。】
【需與零號執行殼分離。】
門外,灰銀霧忽然向兩側退開。
零號抬頭。
他眉心那枚幾乎消失的舊號,亮了。
不是完整的「零一」。
只剩一豎,一橫,殘缺得厲害,卻足夠讓整條爐道安靜下來。
靈一用玉清劍壓住帳頁邊緣,聲音一沉。
「他要親自進門。」
小魔女抱緊帝庭樞機,指尖還沾著血。
「老闆,要剝嗎?」
帝天站在黑核深處,天帝冠已壓在公共承災帳中。他額前沒了冠,髮絲被黑核氣流壓低,天帝甲胸口舊傷還在滲血。
他沒有立刻答。
剝零一,就等於給零號開一道近身口。
不剝,三名託管者永遠補不齊。
這題很髒。
但帝天從來不怕髒帳。
他抬手,取出灰白燈片。
燈片一出,帳頁里浮出一張黑燈女子的臉。
她原本只剩執念。
此刻,那雙眼卻盯著燈片裡的殘光,喉間動了一下。
「別讓零號碰到他。」
小魔女看了她一眼,難得沒有頂嘴。
帝天把灰白燈片放到白紙通道中央。
「搭審台。」
靈一立刻明白。
玉清劍挑出七十六弱界舊頁。少年初版統領抬手,胸口舊刀紋送出一縷銀白證光。小魔女把公共承災帳翻到零一殘頁,咬破指尖,壓上帝庭樞機。
三份證據落下。
白頁鋪開。
燈火接上。
舊刀紋封邊。
一座窄小審台,成形在帝天腳下。
主機灰字立刻爬來。
【剝離非法。】
帝天看都沒看,一劍斬掉「非法」二字。
「審帳,不問你同不同意。」
灰銀霧外,零號動了。
他沒有再派刀將。
他親自踏進門線。
第一步落下,爐道地面浮出舊編號。
第二步,編號裂開,灰銀短刃從他袖下滑出。
第三步,他已經到了楊戩面前。
短刃直刺喉下。
楊戩橫刀。
鐺!
三尖兩刃刀與短刃相撞,火星濺到帳頁邊緣。楊戩沒有硬壓,刀杆向右一帶,借門檻窄線卸力。
零號肩側舊令卻撞向死角。
那裡正是門檻舊紋斷口。
一旦撞開,他便能越過楊戩,直入審台。
楊戩退了半步。
半步很險。
阿二眼皮一跳。
「楊神,你這退得我心慌啊!」
話沒說完,他已從門框上翻下,金箍棒從上方砸落。
零號抬臂硬接。
砰!
棒身砸在灰銀臂甲上,阿二虎口當場裂開,血順著金箍棒流下。他被震得身形倒退,藕絲步雲履擦出兩道深痕。
「好硬。」
阿二咬牙一笑。
「但二爺收費更硬!」
楊戩抓住這一息,右腳踩住門檻舊紋,三尖兩刃刀斜挑,逼零號肩側舊令偏開兩寸。
兩寸夠了。
零號沒能撞進死角。
可他沒有退。
他反手一扣,灰銀短刃貼著楊戩刀杆滑下,切向楊戩腕骨。
楊戩松半寸,轉腕回刀。
刀鋒擦過短刃邊緣,卸掉第一刀。
第二刀又來。
更快。
楊戩左肩被劃開,銀鱗鎖子甲裂了一片。血沒落地,便被灰銀霧捲走。
小魔女急聲道:「楊戩,別讓他的血碰審台!」
「知道。」
楊戩聲音冷。
他腳下一錯,把零號引向門線左側。
那裡地面碎裂,阿三早已趴在陰影里,斷槍釘住一條側紋。
零號踩上的一瞬,阿三抬頭。
「請你吃釘。」
玉曜裂穹槍猛地一擰。
側紋亮起,灰銀霧被卡住半息。
重樓到了。
紅髮掠過爐壁陰影,炎波血刃斬向零號後頸。
第一刀落下,灰銀舊令自動豎起。
鐺!
刀鋒被擋。
重樓右肩舊傷一震,血又湧出。
他不退。
第二刀貼著舊令縫隙切入半寸。
零號轉身,掌心灰令壓下。
重樓被迫側身,炎波血刃被震偏,胸前幽冥玄鱗甲裂開一道長口。
阿三喊道:「重樓,左三寸!」
重樓眼神不變。
第三刀改變角度。
刀鋒借阿三斷槍釘住的側紋反彈,斜斬而上。
嗤!
零號肩上執行者外殼被切開一層。
灰銀碎片落地。
裡面露出一縷很淡的白光。
帝天眼神一沉。
「就是那裡。」
零號沒有低頭。
他反手一掌拍在重樓右肩。
砰!
幽冥玄鱗甲肩部直接碎開。重樓被震退三步,靴底划過舊磚,右臂短暫垂下。
他咬住牙,左手接刀。
「沒斷。」
阿二齜牙:「你管這叫沒斷?你對自己真狠。」
小魔女甩出一瓶補紋靈液。
「少廢話,誰倒了我記誰虧損!」
阿大已頂在門側。
他一錘砸退兩名重新撲來的灰銀刀將,十米身軀擋住零號後路。混元游龍甲裂口越來越多,他卻把撼天錘往地上一杵。
「這裡,不讓。」
零號終於停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帝天把第一宿主印按在審台中央。
灰白燈片亮起。
七十六弱界舊頁同時翻開。
初版統領證言壓住邊角。
小魔女雙手按帳,聲音發緊。
「剝離對象,零一殘名。」
靈一補了一劍。
「限定,不回收,不歸爐,不合併零號。」
主機灰字瘋了一樣往審台邊緣爬。
【零一屬執行殼。】
【殘名無獨立資格。】
【回收優先。】
帝天抬眼。
「誰給你的優先?」
天帝劍落下。
一劍斬在灰字根部。
受到反震,帝天右腕裂開新傷。他沒有停,左手按住灰白燈片,第一核心鎖在胸口轉動,冷意壓進骨縫。
他只說了兩個字。
「出來。」
零號眉心殘號被拉出一線。
那一線很細。
卻牽動整片灰銀軍陣。
刀將停頓。
舊令錯位。
封海臉色一變,抬手便要壓金環。
楊戩一步橫移,三尖兩刃刀斬斷金環前路。
「審台未落,誰也別進。」
封海冷聲道:「你們護一個失敗者?」
少年初版統領抬起頭。
「失敗者,也有拒絕權。」
審台上,灰白燈片裡的殘光終於聚成一個舊名。
【零一】
黑燈女子盯著那兩個字,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她怕一開口,就把那點殘光驚散。
帝天看著零號眉心被扯出的舊名。
「零一,答帳。」
殘光顫了一下。
主機灰字立刻壓下。
【默認回收。】
帝天冷冷道:「讓他說。」
七十六弱界燈火同時亮起。
不是替他說。
是給他說話的位置。
殘名終於發聲。
很輕。
卻清楚。
「我拒絕回收。」
這一句落下,零號動作僵住。
他抬到半空的手停在楊戩刀前。
灰銀軍陣大亂,三名刀將互相撞上,舊令線斷成一片。封海的金環也偏了半寸,被重樓一刀切斷供力線。
小魔女一掌拍在帳頁上。
「記!」
【零一獨立聲明:拒絕回收。】
【第三託管者雛形成立。】
【零號執行殼不得代答。】
黑核深處,白鐵鎖鏈崩開一小環。
那隻按在裂口裡的手,終於往外伸出半寸。
帝天沒有去碰。
他只看向零號。
零號緩緩抬頭。
同一張臉上,灰光褪了一點,又重新壓下。
他看著審台上的零一殘名,眼神極冷。
「拒絕?」
他低聲開口。
「那就讓他看清楚。」
灰銀霧在他身後翻起。
一頁被封死的舊戰場記錄,從霧裡緩緩展開。
零號抬起手,指向那七十六盞弱界舊燈。
「當年,是誰親手把七十六弱界推向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