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主燈若被確認，需選新燈主。候選者：帝天。】
這行字剛浮出來，帝天腳下的白紙路就猛地一縮。
原本還能容他半步落腳的通道，瞬間被兩側黑核擠得只剩一線。灰白觸鬚從底部爬上來，貼著紙面往他腳踝纏。
他低頭看了一眼，直接抬劍。
天帝劍沒有去斬那幾根觸鬚，而是橫著一壓，劍鋒擦過紙路邊緣，硬生生把整條通道往外撬開半寸。
「想把我拖進爐底？」他聲音很平，「先問問這條路認不認。」
黑核深處沒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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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更密的翻頁聲。
一冊接一冊白頁合攏，通道前方那盞巨大殘燈開始下沉，像要把他整個人蓋進去。殘燈外層的白鐵鎖鏈繃直，發出細碎的顫響，第二原初燈的火芯也跟著往裡縮。
帝天看得分明。
主機急了。
它不是在審，而是要直接給他定罪了。
門外，小魔女握著帝庭樞機，手背上的新燈紋一跳一跳。她沒有立刻改帳，只抬頭看著那行【查帳終止】的灰字，咬了咬唇。
「老闆，」她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它不給我們答案，那就讓諸界自己問。」
靈一側頭看她一眼。
「你要把那句話放出去？」
「放。」小魔女一把按住帳頁，指尖點在「主機無主燈」那一格上，「我不替眾生下結論。我要他們自己說。」
她抬手，將完整初代證詞、第二原初燈的囚名狀態、還有那句【主機也只是一盞無主燈】一併同步進公共承災帳。
帳頁一亮，光線順著萬界燈火鋪開。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把一根釘子釘進所有人耳朵里。
「諸界，查不查？」
先亮的不是青禾界。
是一處碎石小界。
那一界的燈很小，火也很弱，之前在「願主宰承災」的舊帳里，曾縮在最後一頁不敢抬頭。可這一次，它沒有退。
它只亮出一個字。
【查。】
小魔女的指尖頓了一下。
緊接著，青禾界亮了。
赤沙界亮了。
玄水界亮了。
天衡界亮了。
七十六弱界一盞接一盞起火，火光不盛，卻壓得帳頁發沉。
每一界的回應都不一樣。
有的只寫【查】。
有的寫【要真相】。
有的更直接：【先查主機。】
那一瞬間，帝庭神山投影上的萬燈齊震。
不是統一的聲勢。
是很多很多不同的聲音，硬生生擰成了一股。
封海臉色終於變了。
他立在金光後方，盯著那一行行亮起的回應，手裡的半枚核心開關微微一緊。
「越權了。」他冷聲道。
零號站在灰霧裡，抬起殘缺的手，灰銀舊令在掌心轉了一圈。
「眾生不該碰爐心。」
「你說了不算。」小魔女頭也不抬，直接把這句記進帳里，「現在是公共見證，輪不到你們封口。」
黑核深處，帝天胸口第一核心鎖猛地一轉。
冷意順著鎖環往骨縫裡鑽，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盯著那盞第二原初燈，忽然明白了。
主機怕的不是他一個人。
它怕的是，這些燈火開始學會說「不」。
白鐵鎖鏈在燈身上收緊，像是感知到了外面的異動。那盞第二原初燈的燈芯輕輕一晃，裡面傳出的聲音比剛才更低。
「它要關門了。」
帝天腳尖一錯，巡天步連踏三步。
第一步避開從紙路邊緣捲來的灰痕。
第二步踩在一冊舊檔的脊背上，硬把下沉的通道重新撐住。
第三步，他抬劍。
「關得住門，關不住帳。」
劍光只斬一線。
不是斬燈，不是斬人。
是斬在那四個字上……【禁止查帳】。
一劍落下，白紙通道外緣猛地裂開一條口子。
反震順著劍柄衝進右腕，他整條手臂頓時一麻，天帝甲的袖口直接裂開一道長縫，血順著腕骨往下淌。
帝天沒收手。
第二劍緊跟著補上，沿著第一劍的裂口往外推。
「開。」
門外，楊戩已經動了。
他站在門檻最窄處，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先用刀背震偏一面壓來的灰銀盾，腳下一沉，把整個人釘在原地。
下一息，短刃從盾縫裡探出，直奔他左肋。
楊戩沒退，右臂一翻，刀鋒貼著盾面下壓，直接斷掉那條舊令的支線。可第三柄短刃還是擦進了他的肩側，銀鱗鎖子甲裂開一片，血順著甲縫滲出來。
「換側。」靈一聲音很冷。
楊戩立刻變招，刀鋒一沉，身體順著門檻往右側切開半步，把那名刀將逼得失去重心。
重樓從側面撲上。
他沒管自己的右肩舊傷，炎波血刃先劈金環外緣，震得整條手臂發麻。第一刀沒斷環，他就接第二刀，刀鋒貼著爐壁邊角一滑，直接去切供力線。
封海在上方冷眼一掃，金環忽然收縮，反咬刀身。
重樓手腕一沉，右肩傷口被扯開，血一下子浸透半邊衣甲。
他連眼都沒眨。
第三刀順勢往下，刀尖從阿三釘住的陣點旁邊擦過去，硬把那條供力線切斷半截。
「好刀。」阿三趴在地上，滿臉是血，還不忘沖他咧嘴，「就是貴，回頭得記帳。」
「你先活著再說。」重樓只丟下這一句。
阿大已經撐到了極限。
十米身軀死死頂住收縮的爐壁，混元游龍甲一塊塊炸裂，碎片順著他肩背往下掉。他兩隻手按著金環，膝蓋硬生生往前挪了半寸，舊磚被他壓出開裂聲。
「俺還能頂。」他咬著牙道。
小魔女抬頭看他一眼，沒廢話，直接甩過去一瓶療傷丹。
「頂住。你要是塌了，老闆出來先扣你工錢。」
阿二聽得眼皮直跳，一棒砸退一名刀將，順手把門框重新頂開一寸。
「這話真毒。」他喘了口氣，「不過我愛聽。」
門外的戰線穩住了。
門內的帝天，終於借著萬燈齊震的回聲，逼到了那盞殘燈前。
白鐵鎖鏈上的第一環在眾燈的回應里鬆動了一點。
只是一點。
可夠了。
帝天抬起天帝印，沒有蓋向主機，也沒有去壓那盞第二原初燈。
他只把印光落在公共承災帳上。
「記。」
小魔女立刻落筆。
【萬界發起反審請求。】
【主機由審判者轉為被審對象。】
【查帳通道臨時拓寬。】
字成的一刻，門外眾燈再次齊亮。
這一次，不是「查不查」。
而是所有界燈一起壓進來，像一群不肯退的眼睛，盯住了爐心最深處。
帝天看著那盞巨大的殘燈，目光發沉。
「現在，輪到你回話了。」
殘燈火芯猛地一跳。
第二原初燈里，那道被鎖鏈壓住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點被逼到角落後的冷意。
「你們想知道主機是誰？」
帝天握緊天帝劍。
「說。」
白鐵鎖鏈第三環，咔的一聲鬆了半截。
燈火里，那道聲音一字一頓，像是故意把每個字都擺到檯面上。
「主機不是誰坐上去的。」
「它是被選出來的。」
「而第一任新燈主的名字……」
黑核深處，所有灰白觸鬚同時抬起，齊齊指向帝天胸口。
【帝天。】